牛虎眼睛瞪得通红,一把抓住二柱子的胳膊,声音发颤:“地和东西分了就分了!我问的是我爹娘,他们到底怎么没的?!”
二柱子哭得更凶,哽咽着断断续续说道:“东家……东家他想不开啊!当天晚上就气吐了血,躺了没几天就咽气了。东家奶奶见东家走了,一口气没上来,也跟着去了……”他抹了把眼泪,接着说,“我和孙大叔把二老埋了,转头就听说土改干部被人撺掇,说大丫是‘地主崽子’,要把她带走。我吓得不行,孙大叔赶紧给了我点钱,让我无论如何把大丫送到你这儿来,说……说总得给牛家留个根。我们俩一路打听,才找到您啊!”
“噗通”一声,牛虎瘫坐在椅子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这两天的事一桩接一桩——大哥牺牲的消息还没消化,爹娘又没了,重重打击几乎把他打垮。
这时关平推门进来,看了眼屋里的景象,语气冰冷:“这就是你之前还犹豫着要投奔的八路军给你的‘结果’?”说完,她转向二柱子和大丫,声音稍缓:“二柱子,大丫,跟我走,我带你们去洗澡,再换身干净衣服。”说着,便领着两人出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牛虎一人,他双手抓着头发,痛苦地呢喃:“爹,娘……我还没来得及给你们写信,还没告诉你们大哥的事,怎么就成这样了……”话没说完,便失声痛哭起来。
直到晚上,牛虎才红着眼眶回到家。一进门,就看见二柱子和大丫已经洗得干干净净,换上了新衣服——二柱子还有些怯生生的,大丫洗去脸上的泥污,露出清秀的模样,十三岁的小姑娘,眉眼间带着几分腼腆。见他进来,大丫小声喊了句:“三叔。”
牛虎喉结动了动,哑着嗓子问:“你们……吃饭了吗?
关平冷冷瞥他一眼:“哪用得着你操心?他们早就吃过了。倒是你,还没吃吧?锅里还留着热饭,让下人给你端来。”
牛虎摇了摇头,声音发哑:“吃不下。让人给二柱子安排个住处,大丫就留在家里,跟小蕊作伴。”
卫兵刚应声上前,二柱子却忽然开口:“少爷,把大丫送到您这儿,我也算完成孙大叔和东家的托付了。我想明天就回去。”
牛虎转过身,皱着眉劝:“你都来找我了,还回去干嘛?跟着我,保你衣食无忧。”
“不行啊少爷。”二柱子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东家前年已经给我娶了亲,我得回去。”
牛虎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爹当年把你收为义子,你也算我半个哥哥。既然你执意要回,以你贫农的身份,他们确实不会难为你。回去也好,只是……我爹娘的墓,就拜托你多照看了。”
二柱子红着眼眶点头,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少爷您放心!东家待我恩重如山,我肯定好好守着二老的墓,绝不让牛家列祖列宗没人祭拜!”
牛虎的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说不出话。这时关平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个小包袱递给二柱子:“这里面是两百大洋,还有几件换洗衣物,家里的事,就麻烦你了。”
二柱子没推辞,接过包袱躬身道谢:“多谢少奶奶,我明天一早就动身。”
“好。”牛虎咬了咬嘴唇,“明天我让人送你一段路。”二柱子点了点头,跟着卫兵去了住处。
这一晚,牛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睁眼到天亮。第二天一早,他派卫队开着汽车送二柱子——再往前就是八路军的防区,不能再送了。临别时,牛虎叮嘱:“路上一定当心,遇到盘查就说是返乡的农民。”
二柱子用力点头:“少爷放心!”说罢,拎着包袱大步走进了前方的小路。
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的消息传来,国府的命令紧跟着就到了,要求牛虎立即率部接受改编。牛虎攥着电报沉默半晌,最终咬了咬牙——还是点了头,答应了国府的条件。
没过几天,新番号下来了:他的部队被编入国民革命军暂编第七师,设为独立旅,牛虎不仅被任命为少将旅长,还兼任了第七师副师长。关平得知消息,脸上满是喜气,毕竟这事总算落了定局,也算是完成了父亲托付的任务。
可这边刚安定,另一边又起了波澜——八路军针对唐栾一带发布了最后通牒,要求驻守在此的伪军与日军,必须无条件向八路军投降。更让牛虎意外的是,八路军派来的谈判代表,不是别人,正是李淑云,并且再次提出要和他见面。
关平在一旁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看来咱们这位大嫂,对拉你入伙这事还真是不死心。”
牛虎咬了咬牙,语气斩钉截铁:“放心,我主意已定,绝不会改。不过话得说清楚,我还是要跟她见一面——你要是不放心,就跟我一起去,你现在不还兼着接收代表的差事吗?”
关平眼睛一亮,笑意瞬间浮在脸上:“我也不瞒你,我真实身份是军事统计局特派员。不过李淑云好歹是咱们名义上的大嫂,我陪你去,就当一家人碰面,总没什么问题吧?”
“走。”牛虎丢下一个字,两人带上卫队,驱车出了城。
牛虎远远就看见李淑云站在对面——一身灰布军装,身姿笔挺。他对身旁的警卫吩咐:“你们都在这儿等着。”说罢推门下了车,关平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也不落下。
李淑云的目光落在牛虎身上,当看到他一身国民党军服,肩膀上那颗亮闪闪的将星时,心猛地一沉。
没等牛虎开口,关平已抢先上前,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大嫂,咱们姐妹俩,这还是头一回正式见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