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平再次走进那家熟悉的理发店，刚一进门，张军的目光就扫了过来——见她身后没跟着人，立刻朝里间使了个眼色。关平心领神会，跟着他绕到理发店后方的小隔间，反手掩上了门。
她迅速打开手提包，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过去低声说：“这是我最近摸清的鬼子调动情况，都记在上面了。”
张军接过纸条，展开后快速扫了两眼，确认信息无误，才随手将纸条塞进衣兜，话锋一转：“对了，牛虎现在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
“应该不会。”关平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我做事一直很小心，没露出过半点破绽。”
“那你觉得，现在能不能把牛虎拉到我们这边来？”张军追问，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
关平皱起眉，沉吟片刻才开口：“现在局势还不明朗，我觉得悬。他对我们这边，恐怕还没完全放下戒心，不会轻易松口。”
“悬？”张军冷笑一声，语气带着点不屑，“现在别处的伪军都在偷偷找后路，难道他牛虎就不想？真打算跟着鬼子一条道走到黑？”
关平被问得抿了抿唇，心里藏着话没说——其实她总觉得，丈夫牛虎好像早就跟八路那边有了隐秘联系，只是没有确凿证据，也不敢贸然确认。可张军毕竟是组织上派来的人，不是自己人，这话不能随便说。
她压下心思，迟疑着回应：“放心，牛虎也不是傻子，之前跟我聊过以后的后路问题。但现在日本人把滦县周边控制得死死的，他就算有想法，也不敢明着跟鬼子翻脸。”
“组织也没让他现在就反正。”张军放缓了语气，说出真正的目的，“只是要让他心里有数，以后必须投靠国民政府。你是他妻子，得多给他吹吹枕边风，透透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过几天你找个机会，把我介绍给他，就说我想跟他做笔生意。他手下管着那么多煤矿，又得日本人器重，咱们现在正好缺煤炭资源。”
关平心里冷笑——这话听着冠冕堂皇，恐怕是你自己想借着“组织”的名义挣私钱吧？但她没点破，只是表面应下：“好，我先试着给他吹吹风，看看他的态度。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待久了容易引人怀疑。”
张军点了点头，看着关平整理好手提包，确认没留下痕迹，才朝门口抬了抬下巴：“走吧，我送你出门。
张老五的儿子狗剩子，今年也满16了。自打跟着爹来到滦县，就成了牛虎的贴身警卫。这小子脑子灵光，原本枪法就练得扎实，到了军营后，又天天缠着鲁奎学拳脚、练飞刀。一年多下来，本事着实长了不少，连牛虎都暗自点头。
后来牛虎觉得“狗剩子”这名字太孩子气，特地找人给起了个大名——张磊。打那以后，谁再叫他“狗剩子”，张磊立马红着脸嚷嚷：“我叫张磊！”
每次这时，牛虎也会板起脸帮腔：“对，以后都叫张磊！都成大人了，再过一两年该说媳妇了，总叫小名像话吗？”
这话一落，张磊的脸更红了，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爹张老五。张老五见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对周围人打趣：“瞅啥瞅？可不是嘛！这小子再有两年，真得给张罗媳妇了！”
底下一众军官顿时哄堂大笑，营里的气氛瞬间热络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牛虎抬眼望去，只见杨勇带着几个警卫骑着马奔了回来。不多时，杨勇飞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身后的警卫，大步流星走过来，“啪”地敬了个军礼，大声道：“旅座，我回旅部复命！”
“好，正好咱们有些日子没聊了。”牛虎点头应下，转头对张老五吩咐：“去告诉厨房，晚上多加几个菜，我跟杨团长喝两杯。”
张老五应了声“哎”，转身就往厨房去了。
两人走进办公室，刚坐下，杨勇就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旅座，按您之前的吩咐，咱们那批煤炭已经出手了，其中就有大嫂那边介绍的人，钱都收齐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实的信封递过去。
牛虎接过信封，随手放在桌上，问：“兄弟们那部分的分成，都发下去了吗？”
“都发了，一分没少。”杨勇点头，“这信封里的，是您的那份。”
牛虎没推辞，拿起信封塞进办公桌抽屉里——这年头当伪军，不图点财谁肯干？何况现在鬼子对他信任得很，连小岛顾问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如今的日军早已没了当年的气焰，真把他逼急了，对谁都没好处。再说，手底下那么多兄弟要养，没点钱，日子怎么过？
牛虎和杨勇刚把正事聊完，便朝门口喊了声：“张磊！”
张磊立马从外面跑进来，立正站好：“旅座，您吩咐！”
“去把小岛顾问请来，今晚咱们一起喝点。”牛虎吩咐道。张磊脆生生应了声“是”，撒腿就往外面跑。
约莫二十分钟后，张磊就领着小岛走了进来。小岛一进门就笑容满面，搓着手问道：“牛桑，今天这是有什么好东西？闻着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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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团长刚从外面回来，我让厨房杀了两只鸡，添个菜。”牛虎笑着摆手，话里却带着点自嘲，“你也知道，现在这世道，哪有什么稀罕物？就连你们皇军的补给，不也越来越紧张了吗？”
小岛脸上的笑瞬间淡了，叹了口气：“嗨，别提了！现在在营里，连白米饭都快吃不上了，天天啃杂粮馍。”
“那你今天算来对了。”牛虎笑了笑，朝厨房方向扬了扬下巴，“我特地托人弄了点大米，知道你许久没吃顺口的了。”
小岛眼睛瞬间亮了，忙不迭点头：“那可太好了！还是牛桑你贴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人吃得酣畅。待杨勇借故离席，牛虎才从口袋里掏出个鼓囊囊的小信封，轻轻推到小岛面前，压低声音：“小岛顾问，这是你的那一份，拿着。”
小岛瞥了眼信封的厚度，也没客气，随手揣进怀里，反过来提醒：“牛桑，最近上面查得紧，你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放心，我有分寸。”牛虎笑了笑，话里带着点试探，“要是没这点外快，单靠那点军饷，家里的日子哪撑得下去？”
小岛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可不是嘛！国内现在困难得很，要不是你每个月帮衬我，我那一家子，真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牛虎看着他——往日里那个眼高于顶、满口“军国主义”的硬茬，如今早被生活磨得没了棱角，心里暗自了然。他朝外面喊了声：“来人！把准备好的二十斤大米，给小岛顾问送回去！”
小岛连忙站起身，弓着腰道谢：“多谢牛桑！那我就先告辞了，改日再请你喝酒！”说罢，带着满脸的感激，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