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盘膝端坐,五心朝天,正在梳理白日葬魂渊一战的感悟。识海之中,九层玄黄塔巍然矗立,塔身隐隐有紫电纹路流转——那是上清破厄符残留的“斩邪破妄”剑意,正被塔基缓缓吸收、炼化,增强塔身对负面意念的抗性。
塔顶那缕“我道自在”的真灵之火,经历了魔巢战斗的洗礼,似乎又凝实了一分,火焰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一切都显得平和、有序,与轮回空间此时的安静相得益彰。
然而——
当楚渊将心神沉入最深层的定境,试图借玄黄塔道基推演“三才轮转、秩序重构”之道时,一丝极淡、极淡的涟漪,忽然在识海边缘泛起。
那不是来自外界的干扰,也非心魔滋生。
“秩序是囚笼”
声音古老、幽邃,仿佛自万古之前的时空传来,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诱惑与漠然。
“天道的秩序地道的秩序人道的秩序皆是枷锁”
“汝之轮回空间,亦不过是更精致的囚笼罢了”
楚渊心神一震,但并未慌乱。他稳住道基,默念“我道自在”,真灵之火陡然大盛,将识海映照得一片通明。
“谁?”
他意念凝聚,于识海中显化出一道虚影,冷然望向涟漪来源。
那涟漪并未消散,反而缓缓凝聚,化作一道朦胧的、头生双角、背生骨翼的轮廓——赫然与葬魂渊魔巢中那道魔念聚合体有七分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甚至带着一丝“道”的韵味。
“吾乃罗睺。”
低语再响,这一次,声音中多了几分真实感,仿佛说话者就在耳边。
魔祖罗睺!
楚渊瞳孔微缩,但面色不改:“葬魂渊的魔巢已被毁,你的残念还敢现身?”
“呵”轮廓发出低沉的笑声,“葬魂渊那具尸骸,不过是吾当年随手布下的一枚棋子。其内孕育的魔种,亦只是最浅层的‘欲念之种’罢了。真正的吾无处不在。”
“洪荒开辟至今,天道欲统御一切,地道欲承载一切,人道欲变革一切然,万物有阴即有阳,有正即有反。吾即‘反’,即‘阴’,即‘破而后立’的那一线可能。
“汝,楚渊。异数之人,携异宝而至,建异法轮回,行异道之路汝亦是‘反’,是‘变’,是天道棋盘上的‘遁去之一’。”
“吾与汝本质相同。”
轮廓缓缓向前“飘”近几分,声音变得充满诱惑:
“天道予汝枷锁,地道予汝羁绊,人道予汝责任汝可曾感到不自由?”
“加入吾吾可予汝真正的‘自在’。”
“不受天道辖制,不属地道范畴,不为人道裹挟超脱三界,逍遥永恒。”
“吾之魔道,非毁灭之道,而是‘破执’之道——破天道之执,破地道之执,破人道之执。破而后立,方得大自在,大解脱。”
“汝之轮回空间,可成‘自在魔国’。万灵魂魄,皆可抛却业力枷锁、功德束缚,依本心所欲而存,享永恒极乐。”
“吾观汝行事,亦非迂腐之辈。骗妖为工,诱巫为仆,借势圣人,火中取栗汝心中,本就有‘破规’之念。何不将此念发扬,与吾共筑真正自由的秩序?”
一番话,层层递进,直指本心。
尤其是最后一句——“汝心中,本就有‘破规’之念”,像一根针,精准刺中了楚渊内心某处隐秘的角落。
是的,他穿越而来,绑定系统,忽悠万族,建立轮回,每一步都在打破洪荒固有的规则。他内心深处,确实有一种“不受束缚、自成一道”的渴望。
而这渴望,被魔祖残念捕捉、放大、包装成了“加入魔道,得大自在”的诱惑。
楚渊沉默片刻。
识海中的虚影缓缓抬头,看向那道轮廓:“听起来很诱人。”
轮廓的“面容”似乎露出一丝笑意:“自然。吾道,乃是直指本心之道。”
“但是。”楚渊话锋一转,“你所谓的‘自在’,代价是什么?”
“代价?”轮廓似在思考,“无需代价。只需放开对‘秩序’的执着,接纳‘无序’之美。”
“无序?”楚渊冷笑,“葬魂渊那些被魔种寄生者,焚山君、甄勤、凌空他们的痛苦挣扎,就是你所谓的‘无序之美’?”
“那是必要的过渡。”轮廓声音不变,“欲得大自在,需先破心中之执。他们的挣扎,正是‘破执’的过程。待他们接纳魔念,便可明心见性,得享极乐。”
“好一个‘明心见性’。”楚渊眼中寒光渐起,“若我不愿加入呢?”
轮廓静默一瞬,声音转冷:“汝为异数,亦是变数。吾本欲与汝合作,共抗天道。但若汝执迷不悟”
“如何?”
“汝之轮回空间,魂魄汇聚,执念交织,正是魔念最佳的温床。今日吾可悄无声息将低语送入汝识海,来日……吾亦可将魔种悄然植入汝空间每一个魂魄深处。届时,汝辛苦建立的秩序,将从内部崩塌。”
“汝身边之人那修剑的小辈李清风,重情的巫族岩蟒,执念深厚的后稷,甚至那位佛门的弥陀他们皆有心之漏洞,魔种入之,顷刻可化魔仆。”
“汝,要赌吗?”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以整个轮回空间的存亡,以身边所有人的安危为筹码。
楚渊的虚影微微震颤,但并非恐惧,而是愤怒。
九层玄黄塔光芒大放,塔顶真灵之火熊熊燃烧,化作一道金色的火焰壁垒,将整个识海笼罩。
“赌?”
楚渊的声音,一字一句,在识海中回荡:
“我楚渊,从微末人族走来,于万族血食名录上挣扎求存。”
“骗过妖,诱过巫,借过圣人之势,窃过量劫之利。”
“我或许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谈不上心怀苍生。”
“但——”
“轮回空间是我一砖一瓦建起来的。”
“里面的每一个魂魄,无论曾是敌是友,既然签了契约,入了我门下,便是我的人。”
“你要动我的人,毁我的城”
“那就来试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渊虚影抬手,朝着那道轮廓,虚虚一握。
不是对外界施展,而是对自身识海内部!
整个识海仿佛化作了六道轮回的投影,无数秩序锁链自虚空中伸出,缠绕向那道轮廓!
轮廓似乎有些意外:“汝竟敢在识海内,动用轮回权柄镇压吾之意志?不怕识海崩裂?”
“我的地盘,我说了算!”
楚渊厉喝,玄黄塔轰然震动,塔身九层同时亮起,人族愿力、轮回权柄、地道印记、天道功德、量劫遗产、契约网络、法则感悟、因果善缘、本心真灵九种力量交织成一张大网,配合轮回锁链,朝着轮廓当头罩下!
这已不是简单的“对抗”,而是以整个道基为赌注的“本源镇压”!
轮廓发出低沉的笑声:“有胆色可惜,汝对魔道,一无所知。”
它不闪不避,任由锁链与大网缠身,身形却开始缓缓淡化、虚化,仿佛要融入识海本身。
“魔念,存乎一心。只要洪荒还有一丝‘破规’之念,还有一点‘不甘’之欲,吾便不灭。”
“今日之会,只是开始。”
“待汝被天道所弃,被地道所疑,被人道所累,走投无路之时吾,还会再来。”
“记住,吾之道,永远为汝敞开”
声音渐远,轮廓彻底消散。
锁链与大网落空,识海恢复平静。
但楚渊知道,那缕魔祖残念并未真正被消灭,只是暂时退去。它像一颗种子,已经埋在了他的认知中,未来随时可能因心境波动而再度萌发。
他缓缓退出定境,睁开双眼。
静室内烛火摇曳,窗外空间依旧安宁。
但他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魔祖的诱惑与威胁,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些真实念头,也照出了轮回空间此刻的脆弱。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沉睡的空间。
“我的地盘我说了算。”
他轻声重复着刚才在识海中说出的话,眼神渐趋坚定。
魔祖说得对,他是异数,是变数。
但他要走的路,不是“破执成魔”的毁灭之道,也不是“屈从天道”的顺从之道。
轮回空间,就是他的道基,他的实验田,他的国。
他要让这里,成为洪荒万灵的“第三条路”,也非魔道混乱,而是秩序与自由并存、规则与变通共舞的新秩序。
这条路很难,前有天道压制,后有魔道觊觎,中间还有诸圣博弈、万族纷争。
但,那又如何?
他楚渊,本就是踏着钢丝走到今天的。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彻底隔绝魔祖这个级别存在的‘意念低语’侵入?”
系统沉默片刻,回应:
“根据现有资料库分析,魔祖罗睺残念具备‘概念级寄生与传播特性’,常规防御手段对其效果有限。”
“建议方案:”
“1提升宿主自身道心境界至‘混元无漏’(准圣巅峰或圣人),可免疫绝大部分意念侵蚀。需时:未知。”
“2构建‘概念防火墙’——以轮回秩序为核心,融合天道功德、地道印记、人道愿力、自身道基,形成复合型规则屏障,覆盖宿主识海及空间核心区。需消耗:1000万功德、500单位‘秩序之尘’(可通过审判恶魂提炼)、100单位‘清净琉璃火’(佛门顶级净化之物)。
“3寻找并炼化‘辟魔神物’,如‘混沌青莲残片’、‘鸿蒙紫气(缕)’、‘盘古心头血(稀释)’等,以其本质位格镇压魔念。获取难度:极高。”
楚渊目光落在第二个方案上。
功德他有积累,虽不够1000万,但可以想办法。“秩序之尘”可通过审判恶魂提炼,空间内恶魂储备不少。“清净琉璃火”或许可以找弥陀帮忙,或与佛门交易。
“先准备第二个方案所需的材料。”他做出决定,“同时,加快空间内部净化进度,尤其是焚山君和甄勤。魔巢虽毁,但已寄生的魔念仍是个隐患。”
“此外”他看向外面夜色,眼神深邃,“是时候,给空间加一层‘保险’了。”
他想到白日沉沦幽水现世时,感知到的那缕平心娘娘与天道的痕迹。
或许可以借此,与那两位真正的话事人,进行一次更直接的“对话”。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更多的筹码。
比如——一个完全净化、焕然一新的轮回空间。
比如——一场足以让洪荒侧目的“秩序展示”。
比如突破准圣。
楚渊握紧拳头。
魔祖的低语,没有让他动摇,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的斗志。
“我的道,我自己走。”
“我的城,我自己守。”
“谁想伸爪子”
“我就剁了谁。”
夜风吹过,静室烛火摇曳。
楚渊的身影立在窗前,如一座即将出鞘的剑,锋芒隐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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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结束一轮冥想的凌空,忽然心口一悸。
白日被净化的那缕魔念残留处,一丝极淡的黑红光泽,一闪而逝。
他疑惑地摸了摸胸口,并未察觉异常,只当是净化后的正常余波。
而在更深处,那已被炼化殆尽的魔念灰烬中,一粒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印记”,悄然渗入了他的魂魄本源,陷入最深沉的休眠。
如同一颗等待唤醒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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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完,字数:4250)
为构建“概念防火墙”,楚渊启动大规模恶魂审判,提炼“秩序之尘”。弥陀提供“清净琉璃火”线索,需前往西方教势力范围获取。焚山君、甄勤净化进入关键时刻,两人面临最终抉择。楚渊道心经历魔祖诱惑后更加坚定,开始为突破准圣做最后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