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间隔离室内的谈判引导仍在进行,但进度不一:
楚渊站在中央监控阵盘前,凝视着三个光点的状态变化,眉头深锁。
“谈判引导只能解决‘已发现’的潜伏者,治标不治本。”他转身看向玄尘,“魔念渗透路径的追溯,可有进展?”
玄尘调出另一幅光幕,上面显示着空间内部错综复杂的因果线网络图,其中三道暗红色的“污染因果线”正被高亮标出。
“根据这三例潜伏者被污染的时间节点及活动轨迹反推,结合‘林叟’魂魄的污染源特征比对”玄尘手指虚划,三条红线的源头开始向空间外围延伸、汇聚,“最终,三条线的交汇点,都指向同一处——”
“葬魂渊?”楚渊眼神一凝。
他对此地略有耳闻。据传那是洪荒开辟之初,某次大劫留下的虚空裂隙,深不见底,常年弥漫着混乱的时空乱流与腐朽的怨煞之气,连寻常大罗金仙都不敢轻易深入。平素除了极少数修炼特殊功法的邪修或探宝亡命徒,几乎无人踏足。
“魔念源头在那里?”楚渊沉声问。
“尚未确定,但三条污染因果线的‘上游’皆指向葬魂渊方向,且轨迹特征高度一致。”玄尘慎重道,“更重要的是,在对隔离区那两例新魂进行强制净化时,我们捕捉到了其魔念残留中携带的一缕‘坐标印记’——同样指向葬魂渊!”
安漪此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妾身已将此情报禀报平心娘娘。娘娘回复:葬魂渊乃上古‘心魔劫’战场遗址之一,内中封印着当年魔祖罗睺部分溃散的‘他化自在天魔’本源。封印本应稳固,但近千年来,幽冥地脉时有异动,或许”
她未尽之言,众人皆明。
或许封印已松动,魔念开始外泄。
而轮回空间,因其特殊的“魂魄汇聚”性质,以及对“秩序”的强调,恰好成为了这些外泄魔念最理想的潜伏温床与破坏目标。
“主动出击。”楚渊忽然道。
众人一怔。
楚渊目光扫过在场核心成员:“魔念已渗透至空间内部,被动防守只会让对方不断试探、寻找新的漏洞。唯有直捣源头,查明真相,甚至加固或摧毁那处魔念源头,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可葬魂渊凶险莫测,且涉及魔祖遗留”玄尘迟疑。
“正因凶险,才需尽早处置。”楚渊语气坚定,“何况,我们并非全无准备。”
他看向弥陀:“大师,佛门对魔念克制最强,此次可否请大师随行?”
弥陀合十:“除魔卫道,义不容辞。”
楚渊又看向岩蟒、李清风:“空间内部需人坐镇,两位与呲铁、后稷留守,继续引导甄勤与焚山君,同时维持空间正常运转。”
两人领命。
“玄尘,你需维持预警网络运转,并随时准备接应。”楚渊最后看向安漪,“安漪道友,此次行动或需借助地道权柄探查封印状况,可否请道友同行?”
安漪颔首:“妾身愿往。娘娘亦有法旨,若确为魔祖封印松动,地道当尽绵薄之力。”
队伍就此定下:楚渊带队,弥陀、安漪随行,另挑选十名精擅隐匿、探查、净化的人族战团精锐(均为地仙修为)作为辅助。
---
此地景象,比传闻更为可怖。
天空是永恒的暗红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翻涌的、如同凝固血块般的云层。大地龟裂,裂缝中不时喷吐出灰黑色的腐朽气息,触之即会侵蚀生机。远处,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深渊横亘天地之间,渊口宽逾千里,内部传出阵阵令人心悸的呜咽风声,似万魂哀哭。
楚渊一行人在渊口外三百里处停下,布下简易隐匿阵法。
“魔念气息浓郁了十倍不止。”弥陀面色凝重,手中念珠自动旋转,散发出温润佛光抵御周遭无形侵蚀。
安漪闭目感应片刻,睁眼道:“地脉在此处彻底紊乱,且有数道强大的古老封禁残留波动但其中一道,确实出现了细微裂痕。”
她指向渊口东南方向:“裂痕源头,似在彼处。”
楚渊顺着她所指望去,只见那里有一片相对平缓的斜坡,坡上散落着无数惨白色的骨骸,有人形、有妖形、更有许多难以辨识的古怪形态。骨骸堆中央,隐约可见一座半塌的、以黑曜石垒砌的祭坛遗迹。
“过去看看,保持警惕。”
众人悄然靠近。
越是接近祭坛,那股令人心烦意乱、杂念丛生的魔念侵蚀感就越强。随行的十名地仙精锐不得不结阵互助,以战阵煞气共抗魔念。
抵达祭坛边缘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祭坛中央,并非空无一物。
尸骸身着残破的玄黑色道袍,袍上绣着早已褪色的扭曲魔纹。其血肉大半已腐化成黑泥,但骨架依旧完整,头颅低垂,双手结着一个古怪的法印。
而最诡异的是——尸骸的胸腔内,并非空荡,而是生长着一株暗紫色的、藤蔓般的植物!
藤蔓扎根于尸骸骨骼之间,枝叶蔓延,开出三朵拳头大小、形如鬼面的漆黑花朵。花朵无风自动,缓缓开合,每一次开合,便有一缕极淡的黑红气息飘散而出,融入周遭空气中。
那些黑红气息,与“林叟”内的魔念丝线,同源!
“这是‘魔胎寄魂花’!”弥陀失声低呼,“传说中,唯有大魔陨落后,以其尸骸为土壤、以溃散魔念为养分,经万年孕育方有可能诞生的邪物!此花可自动吸纳天地间散逸的负面情绪与执念,凝聚成‘他化自在天魔种’,随风飘散,寻找合适宿主寄生!”
安漪脸色发白:“这具尸骸莫非是上古某位陨落于此的魔道巨擘?其残存魔念与尸骸结合,竟孕育出这等邪物!”
楚渊凝视着那三朵鬼面花,忽然道:“不止三朵。”
他指向祭坛四周那些散落的骨骸:“你们看那些骨骸的胸腔位置。”
众人细看,果然发现不少骨骸的胸骨内,也有细小的暗紫色藤蔓残根!只是那些藤蔓早已枯萎,显然曾也生长过“魔胎寄魂花”,但不知为何凋零了。
“这座祭坛,是一个‘魔念培育与播撒’的巢穴。”楚渊声音冰冷,“尸骸为主花,不断孕育新的魔种。而周围这些骨骸或许是历代误入此地、被魔种寄生后陨落的修士,他们的尸骸又成为次级培育温床,形成某种诡异的共生循环。”
“那为何有些花朵枯萎了?”一名地仙精锐问道。
安漪若有所思:“或许魔种成熟飘散后,花朵便会自然凋谢。而新的花朵,会在尸骸魔念滋养下重新生长。循环往复,源源不绝。”
源源不绝地生产魔种,飘散出去,寻找宿主寄生
想到轮回空间内那几例潜伏者,以及洪荒大地可能已有更多未知的被寄生者,众人背脊发寒。
“必须摧毁这处巢穴。”楚渊斩钉截铁。
但如何摧毁?
直接攻击?那尸骸虽半腐,但能孕育此等邪物,生前必是了不得的存在,其尸骸本身或许就蕴含恐怖威能,贸然攻击恐引发不测。
以净化手段?弥陀的佛光或许能克制魔念,但能否彻底净化这积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魔巢,仍是未知。
就在众人思索对策时——
祭坛中央,那具低垂头颅的尸骸,忽然动了一下。
腐朽的颈骨发出“咔嚓”轻响,头颅缓缓抬起。
黑洞洞的眼眶中,两点幽绿鬼火燃起,无声地“注视”着楚渊一行人。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块骨头摩擦的声音,直接在众人心神中响起:
“多少年了终于有鲜活的神魂送上门来”
尸骸胸腔内的三朵鬼面花同时剧烈摇曳,喷吐出浓密的黑红雾气,瞬间将整个祭坛笼罩!
雾气中,无数扭曲的魔影若隐若现,发出凄厉尖啸,直攻神魂!
“结阵!固守心神!”楚渊厉喝,身后六道轮回光轮虚影显化,玄黄道种光芒大放,化作一圈护体神光,将己方众人笼罩。
弥陀口诵真经,佛光大盛,与黑红雾气激烈对抗,发出“嗤嗤”消融之声。
安漪则双手结印,引动地道之力,稳固脚下大地,抵抗魔气对地脉的侵蚀。
但那尸骸显然不是易与之辈。
它缓缓站起,腐朽的道袍无风自动,骨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每踏出一步,祭坛便震动一次,周遭那些散落骨骸竟也纷纷“站起”,空洞的眼眶燃起幽绿鬼火,如同忠诚的卫兵,缓缓包围而来。
更可怕的是,尸骸胸腔内的三朵鬼面花,花瓣开始片片剥落,化作无数黑红符文,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复杂的魔阵!
魔阵中央,一道模糊的、头生双角、背生骨翼的魔影缓缓凝聚,散发出令人绝望的恐怖威压!
“大罗巅峰的魔念聚合体!”弥陀脸色剧变,“不,甚至触摸到了准圣门槛!”
那魔影仰天无声咆哮,魔阵光芒暴涨,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漆黑巨爪,朝着楚渊一行人狠狠抓下!
巨爪未至,那纯粹的“毁灭”、“疯狂”、“堕落”意念已冲击得十名地仙精锐七窍溢血,阵法摇摇欲坠!
楚渊眼中寒光爆闪。
他知道,不能再留手了。
“系统,兑换——“上清破厄符”一张,目标:魔念聚合体!”
“兑换成功。剩余破厄符:2。”
一张紫气氤氲、边缘流转着凌厉剑意的符箓凭空出现在楚渊掌心。
他没有丝毫犹豫,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箓之上,随即将其朝着那抓下的漆黑巨爪,猛地掷出!
“通天圣人助我——破!”
符箓化作一道紫色雷霆,撕裂黑红雾气,精准命中巨爪掌心!
恐怖的爆炸伴随着斩断一切邪妄的上清剑意爆发开来!
漆黑巨爪寸寸碎裂,魔阵剧烈震颤,那道魔影发出凄厉哀嚎,身形瞬间淡薄了三成!
尸骸眼眶中的幽绿鬼火疯狂摇曳,显然受创不轻。
趁此机会,楚渊厉喝:“弥陀大师!安漪道友!助我一击摧毁尸骸魔巢!”
弥陀咬牙,将手中念珠抛起,化作一座金色佛塔虚影,镇压而下!
安漪引动地道之力,化作无数土黄色锁链,缠绕向尸骸双腿!
楚渊则双手结印,催动轮回玉盘权柄,一道粗大的六道轮回光柱自虚空降临,直轰尸骸胸腔内的三朵鬼面花!
三重攻击,同时抵达!
尸骸发出不甘的嘶吼,周身爆发出最后一股恐怖的魔气冲击,试图同归于尽——
但就在此时。
异变再生。
祭坛下方,大地忽然剧烈震动,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凭空出现,裂缝中,涌出漆黑如墨、沉重如汞的诡异水流!
那水流出现的瞬间,尸骸、魔影、黑红雾气、乃至整个祭坛,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齐齐一滞!
沉沦幽水,传说中幽冥最深处孕育的“万恶归流”,可沉沦万物,消解一切有形无形之存在!
它怎会在此刻、在此地涌现?!
楚渊来不及细想,只见那漆黑水流已漫过祭坛,触碰到尸骸的瞬间——
“嗤”
尸骸如同积雪遇阳,开始飞速溶解、消弭!
三朵鬼面花剧烈挣扎,却也在水流中迅速枯萎、化灰!
那道魔影发出最后的绝望尖啸,亦被水流吞没,再无痕迹。
仅仅三息,整个魔巢,连同那具不知存在了多少万年的魔道尸骸,被沉沦幽水彻底“清洗”一空,只余一片空荡的、被水流浸透的黑色地面。
水流缓缓退入裂缝,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楚渊一行人,呆立原地,惊魂未定。
良久。
弥陀长舒一口气,合十道:“阿弥陀佛沉沦幽水现世,清洗魔巢莫非是地道意志,借我等之手,行净化之举?”
安漪神色复杂,看向楚渊:“楚道友,此事恐怕比我们想象的,牵扯更深。”
楚渊没有说话。
他走到那片被沉沦幽水浸透的地面前,蹲下身,伸手触摸。
地面冰冷刺骨,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净化”与“归墟”意韵。
而在那意韵最深处,他隐约感知到一缕极其微弱的、似曾相识的波动。
那是——
不,不止。
还有另一道,更加古老、更加高远、更加淡漠的天道痕迹?
楚渊瞳孔微缩,猛地收回手。
他站起身,望向幽冥深处,望向那无垠的黑暗,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场“魔念污染危机”,从一开始,或许就不只是一场意外。
葬魂渊的魔巢,沉沦幽水的“恰巧”涌现,平心娘娘的提前提示,乃至道祖那句“天道之下,皆为变数”。
这一切,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着事件发展。
而他和轮回空间,究竟是被利用的棋子,还是被选中的“执棋者”之一?
楚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思绪。
无论如何,眼前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魔巢被毁,源头掐灭。空间内那几例潜伏者,失去持续的外部魔念滋养,净化难度将大大降低。
至于更深层的真相
他需要时间,需要力量,需要站得更高,才能看清。
“收队,回空间。”
楚渊转身,声音平静。
“真正的战争,或许才刚刚开始。”
魔巢虽毁,但魔祖残留意志并未彻底消亡。楚渊回归空间后,于深夜入定中,收到来自魔祖罗睺残念的直接低语诱惑。对方提出“合作”,许诺“超脱秩序,得大自在”。楚渊面临道心考验,同时察觉魔念传播或有更深层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