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阵仗……”王青全站在王青元身侧,低声感叹。
他素来沉稳持重,遇事极少动容,可此刻望着眼前连绵的营帐与震天的声响,感受着天地间交织的灵力与肃杀,也不禁为这宏大的战争场面所震撼。
王青元面色依旧沉静,唯有眼底眸光如电,锐利地扫视着整片大营。
他的修为在筑基初期,神识铺开,能清淅感受到无数道视线自四面八方投射而来,齐齐落在王家这支新来的队伍上。
那些视线里,有好奇的打量,有公事公办的审视,有漠然的无视,更有几缕藏得极深的、不怀好意的窥探,显然有人早已盯上了他们这些根基尚浅的新兴势力。
“都收敛心神,莫要四处张望。”王青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淅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保持队形,跟着营地方向旗走,前往丙字七区报到,不得有误。”郡守府鸣沙县的征调令后,附带了一本集结手册,早已将各势力的临时驻扎局域划分妥当,丙字七区,便是王家此行的落脚之地。
军令下达,王氏家族的队伍迅速收敛心神,规整队形,朝着目标局域行去。大营之内熙熙攘攘,行路远比官道上艰难,时不时要避让横冲直撞的驮兽,那些驮着沉重物资的异兽性情暴躁,若非有修士看管,极易伤人;又要小心绕过堆积如山的粮草、兵器与灵石,各方势力的物资堆积在各自驻地边缘,往来修士络绎不绝,稍不留意便会与人相撞。
众人一路小心避让,循着营中竖立的木质路标指引,约莫半炷香的功夫,终是抵达了丙字七区。
此地位于整个鸣沙大营的边缘地带,相较于中心局域的喧闹,这里稍显偏僻,地面上用白石灰划出了一道道笔直的线条,将局域分割成一个个长宽各三十丈的方块,每一块方块,便是一方势力的临时驻地,界线分明。
此时的丙字七区,已有数支队伍先期抵达,众人皆是各司其职,忙碌不休。有人指挥着手下搭建营帐,木桩打入沙地的闷响此起彼伏;有人低头清点物资,将粮草与兵器分门别类堆放;还有人在驻地边缘巡视,警剔地打量着周遭动静。
见王氏家族的队伍到来,那些人不过是投来匆匆一瞥,目光里带着几分疏离的打量,便又埋头于手头的活计,无人上前搭话。
在这里,所有人都清楚,他们皆是郡守府征调而来的战力,是即将奔赴荒原开拓、踏入生死难料的绞肉机中的棋子,前路吉凶未卜,自身尚且难保,自然无暇顾及旁人的到来,彼此间的疏离,反倒成了一种默契。
王青元见状,心中愈发笃定此前的谨慎之策,当下不再耽搁,沉声传令部署:“所有人各司其职,按预案行事,半个时辰内完成驻地搭建,不得拖沓!”
众人领命,立刻行动起来,卸下驮兽身上的物资,先将驻地内的碎石与杂物清理干净。
王氏家族众人平日里训练有素,应对这般场面井然有序,十馀座简易却异常结实的牛皮营帐,在众人的配合下快速成型。
营帐特意排成了防御性的圆阵,最中央是占地最大的议事大帐,亦是存放灵石、丹药等重要物资的内核之地,守卫最为森严;外围一圈是修士与武者的休息营帐,按修为与职责划分局域;沙陀兽与粮草、普通兵器等,则安置在圆阵最外侧的简易木围栏内,既方便看管,也能在危急时刻充当第一道屏障。
王青石与苏烈亲自带队,两人皆是经验老道之辈,手持早已备好的禁制材料,在驻地四周布下预警禁制与简易防御工事,符文嵌入沙地,灵力催动间,一层淡青色的光幕若有若无地笼罩住整个驻地,一旦有外人强行闯入,便会触发警报,灵力波动亦能起到些许阻拦作用。
整个过程,没有多馀的言语,所有人都沉默而高效地忙碌着,举手投足间尽显王家队伍的训练素养。
这般规整利落的模样,落在邻区几支队伍眼中,引得不少人投来讶异的目光,显然没料到这支看似普通的新兴势力,竟有这般纪律。
待驻地搭建妥当,防御禁制布设完毕,众人刚得空喘口气,整顿行装,远处便有两道身影朝着王家驻地走来。
为首一人身着郡守府制式的淡青色官服,衣袍领口绣着银色纹路,标识着低级军官的身份,周身灵力波动平稳,修为在炼气八层,身后跟着一名随从,同样身着官服,修为稍弱,手里捧着一块记录用的玉板。
两人走到驻地禁制外停下,为首的军官朗声道:“此处可是青泽王氏的队伍?主事之人何在?”声音洪亮,带着官差特有的威严。
王青元跨步上前,抬手撤去身前小片禁制,拱手行礼,语气沉稳:“在下王青元,乃青泽王氏家主,见过上官。”
那军官目光锐利地打量了王青元一番,又扫过身后规整的营帐与依旧在有序忙碌的王家众人,连带着围栏里的沙陀兽都看了两眼,眼底闪过一丝公事公办的赞许,点头道:“恩,人员齐整,装备尚可,倒是比不少队伍象样。按规矩,报上修士与武者名册,核实人数与修为,另外需缴纳征调灵石或等值物资,随身与运载的物资,也需接受抽检,不得隐瞒。”
这些规矩,王青元早已知晓,临行前便已备好一切,当下侧身引两人入内,同时示意王长远取来备好的名册玉简与储物袋。
名册玉简之上,清淅记录着王家此行的所有战力——四十一修士,三十武者,每个人的姓名、修为、功法特长都一一在册,一目了然;储物袋中,则是足额的三千下品灵石,是郡守府规定的征调物资。
军官接过玉简与储物袋,指尖灵力注入玉简,以神识快速核查,又清点了灵石数量,确认无误后,抬手在自己手中的记录玉板上刻下印记,记录在册。
随后,他又随机点了几头沙陀兽,亲自查看驮兽上的货物,见皆是粮草、常用伤药、制式兵器等寻常物资,并无违禁品,亦无明显超出规定的奢华物件,便不再深究,收起玉板与储物袋。
“王堡主,核查无误,物资足额。”军官收回目光,沉声传令,“你等王家队伍,编入丙字营第七都,都头乃是黑岩堡堡主赵铁山,修为筑基中期,后续需听其调遣。
具体作战任务与出征时间,需等所有队伍集结完毕,由坐镇大营的金丹上修统一部署,另行通知。”
顿了顿,他又着重强调了营中规矩:“在此期间,不得私自离开营地范围,不得与其他队伍发生大规模冲突,小摩擦亦需自行克制,若有纠纷,可至丙字营指挥所申诉。
营中允许小范围物资交换与信息互通,但需自行提防风险。每日卯时,需派一名代表至丙字营指挥所点卯,不得迟到缺席,明白了?”
“在下明白,劳烦上官费心告知。”王青元再次拱手行礼,态度谦和却不失分寸。
那军官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带着随从匆匆离去,还要赶往其他刚抵达的队伍驻地,履行核查之责。
大营之内,各方队伍源源不断地赶来,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已然缓缓运转起来,每一个人、每一支队伍,都被精准纳入既定的轨道,身不由己,亦退无可退。
王青元立在原地,望着军官远去的背影,神色愈发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