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万贯告诉王青云此次前来,有要事相商。
“其一,自然是关乎即将到来的开拓之战。”金万贯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郡府那边已然决心已定,拓战的征调令,最迟明年开春便会正式下达各家族、各据点,绝不会再拖延。”
他顿了顿,目光紧盯着王青元的神色,似在观察他的反应,继续道:“此次拓战规模,远非以往沙漠荒原清剿可比,绝非小打小闹。郡守府的目标,直指沙海西域万蝎荒原腹地,传闻甚至要触及那片妖兽盘踞、罡风遍地的流火之地。
参战的家族、势力,皆要按家族品级摊派出兵出物的份额,半点推诿不得。以青泽堡新晋筑基势力的品级评定,道友这边至少需出筑基修士一人——或是道友亲往,或是指派族中筑基长辈;炼气后期修士不得少于五人,炼气中期需满十五人,炼气前期修士要凑够三十之数,此外还要有三十名炼体有成的武者随行,粮草、疗伤丹药、加固法器这类后勤物资,也需按份额筹备,承担相应的运输之责。”
这番话条理清淅,数额精准,远比王青元从其他零散渠道打探来的消息具体得多。金万贯稍作停顿,给王青元消化的时间,又补充道:“战功评定规矩与功勋奖励细则,郡府还未完全公示,但我凭着几分薄面,设法弄来了一份功勋点兑换名录的残卷,其中不乏筑基丹这等修士进阶刚需之物,还有二阶上品法器、百年份的灵材,甚至连郡内数年一开的火云秘境试炼令牌,都在兑换清单之上,皆是难得的珍稀好物。”
“只是高回报必伴高风险。”金万贯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万蝎荒原深处,除却成群结队的二级妖兽,更有实力强悍的三级妖兽盘踞,沙暴、罡风、流沙陷阱层出不穷,环境恶劣至极。更要紧的是,流火之地附近,或许还有其他意想不到的凶险,说不定是潜藏的邪修据点,或是上古遗留的凶地,此战凶险,远超以往。”
王青元缓缓点头,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神色平静。这些讯息与他此前的预判相差不大,但金万贯所言的出兵数额、兑换名录细节,皆是极为关键的干货,这份人情,不可谓不重。“多谢金前辈坦诚相告,此事我青泽堡早已着手准备,届时定当遵从郡守府调遣,绝无推诿。”
“王道友明事理,甚好。”金万贯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可这笑意转瞬即逝,他身子又压低了几分,语气愈发凝重,“这第二件事,便是关乎赵氏商行,以及他们背后牵扯的那个影组织了。”
此言一出,王青元眸色骤然一凝,周身气息不自觉沉了几分,放下茶盏,沉声道:“愿闻其详。”
“我金氏商行遍走郡内各地,消息还算灵通,这段时日,赵氏的动作实在太过反常,由不得我不留意。”金万贯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案几,“他们不仅在疯狂囤积拓战所需的粮草、灵石、法器,采购数量远超其家族按品级该备的份额,更诡异的是,我查到他们通过隐秘渠道,收罗了不少带邪气的材料——皆是些炼尸、养祟、蚀人灵力的阴毒物件,绝非正道修士该用之物。除此之外,赵氏还在暗中招揽人手,那些人多是来历不明的散修,还有些是在荒原流窜的亡命之徒,个个气息阴冷,身上带着洗不掉的凶煞之气,一看便知绝非善类。”
说到此处,金万贯眼底闪过一丝忌惮:“结合此前青泽堡遭遇的蚀灵沙之祸,还有赵氏之前对你我两家的小动作,我大胆推测,他们此番囤积物资、招揽人手,恐怕不只是为了应付拓战,更大的可能,是想借着拓战这潭浑水,暗中行事,图谋不轨!”
王青元心头凛然,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金万贯的推测,竟与他心中的判断分毫不差!赵氏与影组织果然贼心不死,先前的暗算不成,如今竟想借着郡内各方备战、无暇他顾的时机,搅动风云,怕是要在战时行那阴狠歹毒之事。
“更麻烦的还在后面。”金万贯叹了口气,语气添了几分复杂,“赵氏似是察觉到了你我对他们的警剔,又或是忌惮你青泽堡如今的势头,他们族中一位手握实权的长老,赵无痕,近日也来了这鸣沙县城,对外说辞是视察赵家在此地的产业,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来者不善。
就在昨日,他托人给我递了话,说想与道友化干戈为玉帛,了结此前的种种误会,甚至还暗示,拓战之时,赵氏愿与青泽堡守望相助,共抗凶险。”
“化干戈为玉帛?”王青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眼底满是讥诮,“赵氏屡次对我青泽堡设伏截杀,以蚀灵沙暗害我族中修士,桩桩件件皆是血海深仇,这岂是一句轻飘飘的‘误会’,便能轻描淡写揭过的?”
“我自然知晓道友心中不忿,换做是谁,遇此等仇怨,都难平心火。”金万贯面露难色,轻轻叹了口气,“可眼下局势太过微妙,拓战在即,郡内各方势力本就需同心协力,若内耗过甚,不仅误了郡守府的大事,反倒给了那些邪祟可乘之机,这也是鸣沙县县令府那边隐晦透露出的意思。赵无痕此次姿态放得极低,言明愿意付出实打实的代价补偿青泽堡,还会出面协调影组织,保证此后不再与王家为敌。
他特意托我做这个中人,想请道友私下一见,当面澄清所谓误会,商谈和解的具体章程。”
金万贯看向王青元,神色诚恳:“王道友,我知晓你与赵氏仇怨极深,恨不得即刻清算。但古话说得好,小不忍则乱大谋。赵氏乃是郡内传承多年的老牌家族,底蕴深厚,族中筑基修士不止一位,再加之与影组织牵连甚深,其背后势力难测。
若在拓战之前,你我与赵氏彻底撕破脸,拼个你死我活,只会白白损耗实力,打乱备战部署,甚至可能落得个不识大体的名声,被郡守府猜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如暂且压下仇怨,先见赵无痕一面,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想给什么条件,再做定夺。
若他真有几分诚意,能暂缓双方冲突,让你我专心备战拓战,待战后再清算旧帐,也未尝不是权宜之计。当然,若他只是虚与委蛇,包藏祸心,道友届时再做决断便是,我金某绝不阻拦,反倒会尽我所能,助道友一臂之力,绝不让赵氏借机暗害于你。”
王青元沉默了,议事室内只剩沉香燃烧的细微声响。他垂着眼眸,心头思绪翻涌。金万贯所言句句在理,战前与赵氏这般底蕴不浅、又勾连邪祟的对手死磕,确实得不偿失,不仅会折损青泽堡的战力,还可能给备战带来不可控的变量。
可赵氏与影组织的阴狠,他早已领教过,所谓的和解,十之八九是缓兵之计,或是想借着会面设下新的陷阱。
去见,便要直面暗藏的凶险;不见,便会错失探察赵氏与影组织虚实的机会,还可能落人口实。
片刻后,王青元缓缓抬眼,眸中已然没了半分尤豫,目光平静却带着坚定,看向金万贯道:“既然金掌柜愿做这个中人,又事关拓战大局,王某便给金掌柜这个面子,见一见这位赵长老。
不过,会面的地点、时间,还有在场的随行人员,须得由我来定夺,赵氏不得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