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脉之眼的尘埃尚未落定,守山指挥部已因陈锋被捕后的供词掀起波澜。霍启明将加密传真拍在会议桌上时,油墨字迹还带着打印机余温:“陈锋供述,陈鸿儒于九十年代在香港汇丰银行设立秘密金库,户名‘长庚’——正是二叔苏长庚的本名,密码为其妻难产死亡日期。”
二叔猛地抬头,搪瓷缸里的野菊花茶泼湿了裤腿也浑然不觉。“‘长庚’…是我爹娘的忌日。”他嗓音嘶哑得像生锈的矿车轨道,“那年矿难后陈鸿儒逼我爹签矿权转让书,我娘急火攻心早产…他竟用我娘的命编密码羞辱我!”
苏婉秋的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她想起二叔总在清明独自去后山烧纸,坟头却只有孤零零的两座土包。“二叔,金库里有什么?”
“陈锋说至少有三吨黄金,还有陈鸿儒侵吞矿款的全套账本。”霍启明调出银行保险库结构图,“最麻烦的是——金库装有压力感应机关,强行突破会触发自毁程序,连带矿脉地质结构都可能崩塌。”
林默突然起身走向档案柜,抽出117章缴获的陈鸿儒书房密匣文件。泛黄的股权转让协议上,乙方签名龙飞凤舞——“苏长庚代持”。他瞳孔骤缩:“二叔,你见过这份文件?”
二叔的呼吸停滞了。记忆如矿洞渗水般漫涌:1993年冬夜,陈鸿儒将他灌醉拖进祖灵洞,匕首抵着他喉咙逼签代持协议。“要么签字当傀儡,要么你爹的坟头明天就添新土。”陈鸿儒的冷笑混着酒气喷在他脸上,“矿脉姓陈还是姓苏,轮得到你这拧螺丝的废物做主?”
“他伪造了你的签名。”林默将文件翻到背面,紫外灯下显出极淡的针孔痕迹——是苏清颜的微型标记笔迹,“清颜姐在祖灵洞石室留过警告:‘凡胁迫而立之约,皆为心魔枷锁’。”
苏婉秋突然冲向保险柜,抱出苏振邦的“矿难真相补录”。翻到末页夹着的泛黄契约,她手指发抖地指向补充条款:“爹的笔记在这里!‘若遇胁迫签约,可持此血契至南洋商会旧部核验笔迹’——二叔,你当年被逼签的代持协议根本无效!”
二叔的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三十年屈辱如矿渣喷涌而出——他因“代持人”身份被矿工唾骂,福伯为他挡下无数次报复,连女儿苏清颜都被称作“陈家孽种”。“我…我这就去香港…”他抓起外套踉跄走向门口。
“等等!”林默拦住他,将矿脉生态图谱铺开,“金库在港岛深水湾,但陈鸿儒在协议里埋了暗桩——若二叔亲自取款,会触发‘矿脉共振’引发塌方。”他指向图谱上矿脉与海湾的水文连接线,“只有双生女血脉能中和这种共振。”
苏婉秋的蓝宝石项链突然发烫。她想起矿脉之眼水晶的预言“血脉非钥,信念为门”,此刻才懂苏沐晴的深意——血脉是媒介,真正能开启心门的钥匙是直面真相的勇气。“我去。”她解下项链握在掌心,“清颜姐的血契需要双生女共鸣激活,我能做到。”
深水湾的咸腥海风裹着金融区的冷雾。苏婉秋化名“苏静雯”入住半岛酒店顶层套房,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霓虹在她眼底碎成星屑。林默伪装成私人医生守在隔壁,监听耳机里传来她平稳的呼吸声——这是出发前二叔教的“守山安神诀”,能压制血脉躁动。
“林医生,金库坐标发您邮箱了。”霍启明的加密邮件弹出提示。附件图纸显示保险库位于浅水湾别墅区17号地下室,但三维建模图上标着刺目的红叉:“注意!陈鸿儒雇佣兵首领‘蝮蛇’已在周边布控,此人擅用地质爆破。”
苏婉秋对着浴室镜子练习微笑。镜中人眉眼凌厉如矿镐,哪还有半分基金会温柔理事的模样。“记住,”林默的声音从门缝渗入,“你是去取回属于守山人的东西,不是去复仇。”
她将血契折成方块塞进内衣暗袋,冰凉的金属链贴着心口。“我知道。”推门时又变回那个温婉的苏婉秋,“毕竟…二叔还在等我的好消息。”
别墅区的铁艺大门虚掩着。苏婉秋按血契所示转动门把手,铰链竟无声滑开。地下甬道弥漫着陈年雪茄味,墙壁上密布着陈鸿儒与各国政要的合影——每张照片里他都搭着西装革履的男人肩膀,唯独缺了苏长庚的身影。
保险库厚达三十厘米的合金门缓缓开启。冷白灯光下,成排钛金箱反射着幽光,中央立着尊青铜矿灯雕塑——灯座刻着“赠长庚贤弟,共掌金山”,落款是陈鸿儒的私印。
苏婉秋的指尖刚触及灯座,整面墙突然翻转!隐藏的射击孔喷出火舌,她本能扑向矿灯雕塑,子弹擦着发梢打入墙面。矿灯底座应声裂开,滚出个微型胶片盒——正是陈鸿儒侵吞矿款的关键证据!
“砰!”
顶棚突然坍塌,烟尘中跃下五个黑衣人。为首的光头男甩开外套,露出胸口蛇形纹身:“苏小姐,陈老板让我送您上路。”他踢起地板暗格,数十枚钢珠暴雨般射来!
苏婉秋翻滚躲进矿灯立柱后,扯断项链将蓝宝石按进灯座凹槽。双生女血脉的蓝光轰然爆发,钢珠在光幕前熔成铁水!光头男暴退三步,蝎子镖破空袭来——
“铛!”
矿镐柄精准格挡,林默从通风管跃下。他反手将苏婉秋推向安全区,自己却被三名雇佣兵围攻。光头男趁机扑向胶片盒,却被突然升起的钢丝网割伤手臂!
“谁?!”光头男怒吼。
阴影中走出个佝偻身影——赵坤抱着爆破装置,引爆器红灯疯狂闪烁。“陈锋让我转交句话,”他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金库底下埋着五百公斤炸药,足够把半个香港送进地心。”
光头男脸色惨白:“你爹没告诉你?陈家的事…”
“我爹没教过我怎么当懦夫!”赵坤猛地扯开衣襟,胸口赫然是矿难死难者的刺青,“今天要么你跟我走,要么咱们一起化成灰!”
趁乱抢回胶片盒的苏婉秋冲向出口,却被光头男拽住脚踝。“把东西留下!”他眼中血丝密布,“否则我炸了承重柱!”
“你舍不得。”林默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手术刀抵住他颈动脉,“陈鸿儒付你多少钱?够不够买你老婆孩子的命?”光头男瞳孔骤缩的刹那,林默的肘击精准命中其肋下神经丛。
赵坤扛起爆破装置狂奔向海岸:“我引爆炸药吸引警方注意,你们快走!”
返程直升机上,苏婉秋将胶片盒交给霍启明。放大后的微缩胶片上,陈鸿儒与南洋商会勾结侵吞矿款的铁证清晰可见,末尾还有行小字:“长庚代持实为监军,待时机成熟取其性命以绝后患”——那是陈鸿儒亲笔批注!
“二叔可以洗刷污名了。”霍启明将证据链上传国际律师团,“但金库黄金…”
“捐给基金会。”苏婉秋截断话头,看向舷窗外翻涌的云海,“清颜姐的日记写过,‘矿脉养育人,人不能啃食矿脉’。这些沾血的黄金,只会变成新的诅咒。”
林默的掌心覆上她手背。飞机颠簸中,他感觉她在轻微发抖。“怕吗?”他低声问。
苏婉秋摇头,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刚才在金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突然抓住他手腕,“答应我,下次不许再为我挡子弹。”
“那你也不许独自闯险境。”林默反手扣住她五指,“守山人的规矩——要活一起活,要死…”
“一起死?”苏婉秋挑眉打断,嘴角扬起熟悉的弧度,“二叔说了,守山人的喜事要在桃花开时办。你得给我穿完嫁衣。”
林默的喉结滚动着。他想起昨夜二叔送来的桃木雕花婚书,粗糙的刻痕里浸着桐油香。“好。”他将婚书塞进她掌心,“等矿校的桃花开了,我就用它换真红绸。”
守山基金会大厅炸开锅。当霍启明展示金库黄金的捐赠协议时,矿工代表老马猛地捶桌:“凭啥给外人?这钱该分给死难者家属!”
“老马叔!”苏婉秋扶住他颤抖的手,“您忘了清颜姐怎么死的?她为护矿脉被炸断双腿,临死前还说‘钱买不回良心’。”她打开投影仪,播放陈默临终视频——画面里他抚摸着苏清颜照片呢喃:“告诉婉秋…矿脉干净了,我才能安心闭眼…”
人群渐渐安静。角落里的小豆子突然举起手:“我爹说,清颜阿姨建的矿校图书馆缺十万块买新书…”
“捐给图书馆。”林默接过话头,将黄金兑换方案拍在桌上,“但有个条件——所有款项必须公示流向,矿工代表组成监督委员会。”
二叔拄拐上前,铁盒里装着刚收到的律师函:“香港法院撤销了我的代持责任,陈鸿儒名下的矿脉正式划归基金会。”他看向老马,目光如矿镐凿开坚冰,“当年矿难抚恤金被贪的账,我会用余生一笔笔讨回来。”
老马突然嚎啕大哭。他想起儿子死于劣质钢材支撑的巷道,想起妻子咳血而亡的夜晚。“二爷…”他跪倒在地,“俺…俺替娃谢谢您…”
人群自发让开通道。苏婉秋扶起老马时,瞥见福伯在厨房抹泪——灶台上摆着两份桃花酥,正是二叔按守山习俗备下的聘礼。
深夜的祖灵洞飘着草药苦香。苏婉秋为二叔换药时,发现他后背交错的新旧鞭痕——是赵七当年逼他签协议的刑讯印记。“疼吗?”她蘸着药膏轻涂伤口。
“早没知觉了。”二叔望着洞壁刻痕,“倒是清颜丫头…挨了陈鸿儒三刀才把血契藏进矿灯。”他忽然抓住苏婉秋的手,“婉秋,你和林小子的事…二叔支持。但你要答应我,以后无论多危险,都得让他陪着。”
苏婉秋的泪砸在药膏罐里。“我答应您。”她将婚书按在心口,“等矿校桃花开了,我们就在这儿拜堂——用守山人的规矩,请福伯当证婚人,请矿工兄弟喝喜酒。”
洞外忽传来急促哨声。霍启明举着卫星电话冲进来:“紧急状况!赵坤在码头劫持货轮,说要炸掉陈鸿儒留在公海的走私船!”
林默抓起矿镐往外冲:“我去阻止他!”
“不行!”苏婉秋扯住他腰带,“双生女血脉能安抚他!你留下联系海上救援队,我跟他谈!”
码头的探照灯刺破雨幕。赵坤站在货轮甲板上,脚下绑满炸药,手中遥控器对准海面隐约可见的黑影。“陈家欠的债,得用陈家的血还!”他对着对讲机嘶吼,“告诉林默,我要清白!”
苏婉秋踏上跳板时,雨丝混着咸涩海风扑进领口。她举起血契高声道:“赵坤!你看清楚——这是陈鸿儒亲笔写的‘代持实为监军’!”
赵坤的瞳孔在闪电中骤缩。他撕开衣襟露出胸口的矿难刺青,那是他替父亲顶罪入狱时烙下的印记。“我爹是帮凶,我也是!”他疯狂大笑,“但今天我要替三百个冤魂开路!”
“你爹的错不该由你扛!”苏婉秋冲上甲板,双生女血脉的蓝光如藤蔓缠绕炸药包,“清颜姐用命证明,守山人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赵坤的遥控器脱手坠海。他怔怔看着苏婉秋掌心血契浮现的苏清颜虚影,突然跪倒在地嚎啕痛哭:“清颜姐…我对不起您啊…”
海警快艇的鸣笛由远及近。苏婉秋扶起他时,瞥见林默站在码头灯塔下,雨幕中举着那柄桃木婚书朝她摇晃。
庆功宴的喧闹持续到月上中天。二叔将矿校篮球场的地契拍在林默面前:“下个月开工,让娃娃们有个撒欢的地儿。”
苏婉秋小口啜饮米酒,听福伯讲当年苏沐晴智斗奸商的趣事。林默悄悄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婚书的刻痕硌着皮肤——那是二叔连夜用矿镐刻的并蒂莲。
“林小子。”二叔突然灌下半碗烈酒,“守山人的债还清了,该想想你们自己的日子了。”他掏出个锈迹斑斑的怀表扔给林默,“这是你爹临终前让我转交的,说等你娶媳妇那天再打开。”
怀表盖内嵌着张泛黄照片:年轻的林父抱着婴儿时期的林默,背景是尚未完工的矿校教学楼。背面钢笔字洇开墨痕:“吾儿当知,守山即守心。”
苏婉秋的指尖抚过照片。她想起林默在矿脉之眼为她挡下的落石,想起他彻夜研读矿脉图谱的侧影,忽然读懂了他眼底深藏的孤独——这个背负血仇的男人,终究也是渴望温暖的普通人。
“二叔,”她举起酒碗,“敬您一杯。谢谢您把最好的林默还给我们。”
二叔的眼角堆起皱纹。他仰头饮尽烈酒,转身时悄悄抹去泪光:“傻丫头,是你们让这老骨头活得像个人样。”
远处矿校方向突然传来爆炸声!众人冲出门时,只见夜空被染成诡异的橙红色——赵坤劫持的走私船并未沉没,船体裂缝中渗出黑色原油,正顺着洋流漂向守山水源!
林默抓起救生圈冲向海岸:“我去炸掉漏油点!”
“我和你一起!”苏婉秋扯下项链就要跟上。
“不行!”二叔死死拽住她,“双生女血脉能净化污染,你留下!”他抄起矿镐塞给林默,“活着回来,老子还要喝你俩的喜酒!”
汽笛声中,两道身影消失在浓烟里。苏婉秋握紧项链站在礁石上,蓝宝石在火光中折射出星芒。她知道,这场始于矿难的恩怨终章,还远未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