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林澈在阳台做康复训练时,发现对面楼顶的闪光又出现了。这次他看得真切——是望远镜的反光。他不动声色地做完最后一组拉伸,回到客厅时,顾清玥正在厨房热牛奶。
餐桌上,小雨叽叽喳喳说着新学校的趣事,但林澈注意到女儿悄悄把胡萝卜挑到了盘子边缘。以前顾清玥会纠正她,今天却只是心不在焉地摸了摸她的头。
面试安排在上午十点。林澈特意穿了件宽松的衬衫遮住绷带。面试官是个精干的中年女人,翻看简历时眉头越皱越紧。
林澈知道这就是拒绝。走出大楼时,他看见走廊摄像头可疑地转动了一下。
回家路上,他绕道去了老文具店。卷帘门上贴了新的封条,落款是某个从来没听过的\"资产管理公司\"。隔壁便利店老板看见他,迅速拉下了卷帘门。
顾清玥来电时,他正对着封条发呆。
他在旧货市场漫无目的地转悠,直到在一个摊位前停下——玻璃柜里摆着和顾清玥摔碎的那只一样的咖啡杯。他买下了它。
到家时已是黄昏。玄关的灯没开,顾清玥坐在黑暗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林澈拿起通知函,条款写得很刁钻。金三个月房租,后天前付清。
深夜,林澈被厨房的动静惊醒。顾清玥在偷偷吃冰箱里的剩饭,背对着他,肩膀瘦得硌人。
她吓得勺子掉在地上。她慌乱地收拾,\"就是有点失眠。
林澈这才注意到她穿着面试的套装,裙摆还有泥点。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发现她手腕上又多了一道抓痕——压力大时,她总会无意识地抓自己。
第二天,林澈去了趟劳务市场。的头目看见他的身份证,直接摆手:\"我们这要清白背景的。
回家路上,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拦住了他。生,有兴趣做笔交易吗?的递来名片,\"我们老板很欣赏你的特殊经历。
林澈把名片扔进垃圾桶。
到家时,顾清玥在教小雨写字。但本子上全是乱线,孩子的眼睛又红又肿。
晚餐是泡面。顾清玥把唯一的鸡蛋夹给小雨,自己啃着干面饼。林澈把鸡蛋分成三份,她那份又悄悄拨回他碗里。
其实没有工作。但他不能再看着她半夜起来吃冷饭。
半夜,他听见顾清玥在阳台打电话。最低利息是多少?好,我明天过来。
他假装起夜,看见她慌乱地藏起手机。
顾清玥僵在原地,最终吐出个数字。是违约金的三倍。
第二天他起了大早,去了当铺。结婚戒指在柜台灯下闪着微弱的光。
他最终当掉了手表,那是父亲留的遗物。钱勉强够付违约金。
回家时,顾清玥在楼道里被邻居围着。你们要搬了?姨声音很大,\"早该搬了,我们这可是文明小区。
晚上,小雨举着画跑来找他们。画上一家三口手拉手,但每个人的嘴角都向下弯着。
顾清玥冲进卫生间哭了。林澈抱着女儿,第一次感到无力。
深夜,他找出藏起的烟——戒了三年,今天又点上了。顾清玥突然出现,夺过烟按灭。
阳台上,城市灯火通明。他们像两个困在孤岛的伤兵。
他第一次主动将她拥入怀中。两个浑身是刺的人,终于学会用最柔软的部位相拥。
第二天,违约金如期支付。房东来收钱时,林澈正帮顾清玥染发——她才三十岁,已经有了白发。
其实他约了老张。有些事,该做个了断了。
但此刻,他只想专心帮妻子染好头发。阳光照进来,新长出的黑发间,那缕白发格外刺眼。
窗外,望远镜的反光依然在。但这一次,他们决定不再躲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