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破烧城后,李天几人认为前往西域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越往西边树林中走时,天地间的灵气就越发驳杂,偶尔还能看到被瘴气侵蚀后枯萎的山林,连飞鸟都鲜少掠过。
叶涣一行人正走在一条被乱石分割的山道上,李天也是抖擞双腿,一边走一边抱怨“这鬼地方,连口干净水都难找,早知道就多带些灵泉了。”
齐赋擦了把汗“忍忍吧,据说过了前面那片溜风谷,就能到西域边缘的补给镇了。”
楚瘟拎着个挎包小药篓,里面装着几株刚采的耐旱灵草“嘿嘿,这地方的灵草倒是奇特,说不定能炼些解毒丹,应付后面的瘴气正好。”
辰青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腰间的“轩”剑偶尔发出一声轻鸣,像是在探查四周的动静。
叶涣走在最前面,神识散开,警惕地留意着周遭。
忽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前方三里外,有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正在靠近。
“叶小子,有情况!”灰画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响。
“那气息……有点像那个家伙!?那个从棺材里捞出来的那个疯女人!”
飞盒也沉声道“气息比之前凌厉了许多,而且……多了几分死气凝结的冷意。”
竹简冷哼一声“劫苓。”
叶涣心里咯噔一下。
劫苓?那个当年被他从古棺材里“捞”出来的女修,听她说以借尸还魂之法存活,性子跳脱又带着点疯癫的上古残魂。
他记得对方气息散漫,像团没个定形的雾气一直找着小姑娘身体,可这次……
正想着,山道尽头转出一道倩影。
那是个身着素白长裙的女修,身姿高挑,面容算不上绝美,却带着种说不出的清冷感,尤其是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瞧不出半分情绪。
可当叶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却莫名觉得别扭——这副身躯的曲线实在太过惹眼,与那份清冷气质格格不入。
“是她?”叶涣愣住了。
气息确实是劫苓,可这性子……怎么从之前的跳脱散漫,变成了冷冰冰的样子?
李天几人也注意到了女修,纷纷停下脚步。
齐赋捅了捅李天,挤眉弄眼“这女修……看着不一般啊。”
李天摸着下巴,眼睛都看直了“何止不一般,这身段……啧啧。”
话音刚落,那女修竟径直朝他们走来,而且目标明确——正是叶涣。
叶涣心里一紧。
他在李天几人面前,一直是以“游历的前辈”自居,从未提过自己的真实经历,更没说过认识这么个“上古残魂”。
这劫苓突然找上门,要是说漏了嘴……
“小子,别来无恙啊。”
清冷的声音响起,却带着股熟悉的戏谑。
女修走到叶涣面前,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瞬间冲散了那份冰冷,反倒添了几分促狭。
叶涣彻底懵了“你……”
“怎么,不认识老身了?”劫苓挑眉,突然抬起手,在叶涣肩膀上拍了拍,随后挺了挺胸脯,故意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却刚好能让旁边的李天几人听见。
“怎么样?老身新找的这具身子,不错吧?可是个实打实的大胸女修,你小子,觉得够格不?”
“轰!”叶涣的脸颊瞬间爆红,像被火燎了一样。
他猛地扭头看向别处,耳根子都在发烫,连声音都有些发紧“你……你胡说什么!”
他怎么也想不到,劫苓找新身子就找新身子,偏偏找了这么一副……这么引人注目的!
更要命的是,她还当着李天几人的面说这种话!
“噗——”李天几人直接看呆了,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齐赋偷偷拉了拉叶涣的袖子,一脸震惊“前…前辈,这…这位仙子是?”
李天更是一脸“我懂了”的表情,挤眉弄眼“前辈,你这藏得够深啊!这么位‘心胸宽广’的仙子,你从哪认识的?”
劫苓听到这话,笑得更欢了,故意提高了音量“怎么,小子,老身一个女修,好不容易重新见到你,就这么不待见我?连句话都不肯好好说?”
叶涣被她堵得差点噎住,猛地咳嗽起来,一口口水差点呛进喉咙里。
他回头瞪了劫苓一眼,眼神里满是“你别胡闹”的警告,可脸颊的红晕却怎么也褪不去。
他还记得,当年从棺材里“捞”出劫苓时,她附身在一具小女孩的身体里,虽然嘴里喊着“老身”,行事跳脱,可那副模样至少不会让人这么……窘迫。
这才多久,怎么就换成了这么副让人面红耳赤的身躯?
“你能不能正常点?”叶涣压低声音,咬牙道。
“我怎么不正常了?”劫苓无辜地眨眨眼,故意又往叶涣面前凑了凑,还微微侧过身,正好把那惹眼的曲线送到叶涣视线里。
“老身找具合心意的身子容易吗?这具不仅灵力契合,还……”
“服了你了,快别调侃了!”叶涣猛地打断她,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烧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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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灰画的笑声在脑海里炸开,可笑着笑着就变了味。
“气煞吾也!这疯女人!太过分了!叶小子,别给她好脸色!”可话虽如此,灰画却没敢真的现身——它还记得,上次劫苓不高兴,一拳就把一座巨山砸得粉碎,这战斗力,它可惹不起。
飞盒也沉不住气了,声音带着点无奈“主人,她好像就是故意的,哼,这女人别搂主人啊。”
竹简的声音冷冷响起,直接传入劫苓的识海“劫苓,身为上古相识,莫要在小辈面前如此失态。”
劫苓脸上的戏谑淡了些,似乎想起了什么,撇了撇嘴,总算收敛了些。
她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李天几人,尤其是李天和齐赋,那眼神里的纠结和好奇都快溢出来了,只有辰青,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抱歉,刚才是老身失言了。”劫苓难得正经了些,对着李天几人微微颔首。
李天这才回过神,搓了搓手,嘿嘿笑道“仙子客气了。只是……您刚才一直叫前辈‘小子’,你们这是……”
“哦,我跟他祖辈认识,论辈分,叫他一声小子不为过。”劫苓随口胡诌,眼睛却瞟着叶涣,眼底满是笑意。
叶涣嘴角抽了抽,没敢接话。
这谎扯的,是不是也太敷衍了些。
好在李天几人也没深究,毕竟修仙界论辈分的事多了去了。楚瘟好奇地问“仙子也是要去西域?”
“算是吧,四处游历罢了。”劫苓淡淡道,随即重新看向叶涣。
“说正事。小子,这些年你在四域逛了不少地方吧?有没有见到什么老朋友?”
提到这个,叶涣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神色凝重了些“你也找过他们?当时你一苏醒,就想着找那些‘老友’。”
劫苓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找过。当年认识的那些老家伙,要么只剩残魂,被封印在某个角落苟延残喘;要么就是彻底返生,连天地间都找不到一丝痕迹了。”她顿了顿,眼神黯淡下来。
“活了这么久,有时候真觉得没意思,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最后就剩自己。”
叶涣沉默了。
他能理解这种感受。
修仙之路漫长,见证太多离别,有时候确实会觉得孤独。
“不说这个了。”劫苓很快打起精神,拍了拍叶涣的胳膊。
“你小子,这次往西去,是不是为了九炙鼎泰的事?”
叶涣眼睛一亮以为对方有办法“你知道?”
“老身活了这么多年,什么不知道?”劫苓挑眉,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地图,递给叶涣。
“你要找的是不是西域那两鼎,我倒是知道些消息。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那两鼎早就被不知道的修士还是尊者毁了,现在剩下的,估计也就些碎片而且踪影难寻,只剩半星微渺之力,能不能用还两说。”
叶涣也是反应过来,难怪他脑海中的地图怎么也找不到,原来是被毁了。
叶涣接过地图,摊开一看,上面用朱砂标记着两个地点,都在西域深处。
他心里虽有些失落,却也松了口气——至少有了明确目标,总比盲目寻找强。
“多谢。”
“谢什么,咱们谁跟谁。”劫苓摆摆手,又问。
“除了这两鼎,你是不是还在找最后一鼎?”
叶涣点头“没错,可一点线索都没有。”
劫苓皱起眉,摇了摇头“那最后一鼎,别说你找不到,当年就是上古时期,也没人知道它的真正下落。”她叹了口气。
“九炙鼎泰本就是天地异宝,唯独最后一鼎,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记载,也没有任何痕迹。依我看,你还是先把那两鼎的碎片找齐再说,说不定你身上沾染的其他六鼎气息与那两鼎气息集齐之后,能有什么感应。”
叶涣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劫苓拍了拍手,突然又凑近叶涣,肩膀与胸口故意往他肩膀蹭了蹭,声音带着戏谑。
“怎么样,小子?要不要老身给你当护卫?有我在,西域那些魑魅魍魉,保证不敢靠近你。”
温热的触感传来,叶涣的脸颊“腾”地一下又红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连连摆手“不…不必了!我们自己能行!”
“哈哈哈,逗你的。”劫苓笑得前仰后合,“看你这脸红的样子,果然还是与老身认为的一样不经逗。”
她直起身,理了理裙摆“行了,老身还有事,先走一步。后会有期。”
说罢,她转身,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山道尽头。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不见,李天几人才像刚从梦里醒来一样,呼啦一下围到叶涣身边。
“前辈!”李天一脸八卦。
“这位仙子到底是谁啊?跟你什么关系?她刚才说什么‘老身’,难道是上古修士?”
齐赋也追问“她还拍你肩膀,跟你靠那么近……你们肯定认识很久了吧?”
楚瘟摸着下巴“听她的意思,好像知道你在找什么东西?九炙鼎泰?那是什么宝贝?”
叶涣被问得一个头两个大,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哭笑不得“你们一个个的,问这么多做什么?”
“这不是好奇嘛!”李天嘿嘿笑道,“那么个大美女,还对你那么特别,换谁不好奇啊。”
“就是就是。”齐赋附和。
只有辰青站在一旁,没跟着起哄,只是看着叶涣,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却也没多问。
叶涣叹了口气,知道不解释两句,这几人是不会罢休的。他斟酌着词句“她确实是上古时期的修士,脾气古怪了点,当年有过一面之缘,算是……故人吧。”
“故人?”李天显然不信。
“故人能那么跟你开玩笑?还说什么‘新找的身子’,听着怎么怪怪的。”
“她性子就这样,爱胡闹。”叶涣含糊道,赶紧转移话题,“好了,别管她了。咱们还是赶紧赶路,争取早日到补给镇。”
说着,他率先迈步往前走,脚步都快了几分,像是在逃避什么。
“哎,等等我!”李天还想追问,被齐赋一把拉住。
“别问了,前辈不想说,肯定有原因。”齐赋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那女修……是真的‘有料’啊。”
“可不是嘛……”
两人的嘀咕声传进叶涣耳朵里,让他刚褪下去的红晕又冒了上来。
“这劫苓,真是个惹祸精!”叶涣在心里咬牙道。
“哈哈哈!叶小子,你刚才脸红的样子,可太好笑了!”灰画笑得停不下来,“那疯女人也太坏了,故意逗你!”
飞盒无奈道“主人,看来以后得离她远点。”
竹简淡淡道“她虽胡闹,却无恶意。而且,她的消息很有用。”
叶涣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他看着手里的地图,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不管怎么说,总算有了西域两鼎的线索。至于劫苓……下次再见到,可得离远点!
‘等等,万一与廿纸她们见面。我岂不是头大。’叶涣突然停顿想了下,又觉得怎么可能呢。
他连忙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山道。
阳光穿过云层,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残留的几分窘迫。
身后,李天几人的议论声还在断断续续传来,让他忍不住又加快了些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