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雄一眼角抽了抽,眼里红的像火,“当你把十几万罗刹兵赶到旅顺时,就是为了今天?”
“这么明显你都看不出来?”
墨白盯着他冷笑,“还是看出来了,但你们对高丽反应过敏,只有拿下旅顺心里才能踏实!”
“你要做什么?”
“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吃了我的吐出来,不然我马踏东京,自取!”
渡边雄一的愤怒转为惊恐,“你怎么敢一起挑战两个大国?”
“一个濒临崩溃,一个穷鬼强国。有什么可怕的?
罗刹国内燃起了战火,自身难保。
你们为了这场战争和犹太人的大借款,天价利息会让你们的经济倒退五十年!
所以说,你们俩不过是纸糊的老虎,也就能吓唬慈禧那娘们!”
渡边雄一的眼睛飞快的眨着,原来墨白早就看穿了他们的底牌!
“我们有无数的勇士,还有玉碎的勇气,你是战胜不了我们的!”
墨白点头,“但我可以拖垮你们,到时那些愤怒的民众不会放过你们的!”
渡边雄一看着墨白,无力的摘下眼镜。即使他知道了全部计划也没有任何作用,战争的车轮正汹涌向前,没人能让它停下。
菱心又走进来,“大帅,敖师长来电,北海舰队击沉罗刹克里斯汀号巡洋舰,符拉克港其他军舰投降,四师攻入港口。
目前北海舰队和陆战队正向萨哈林岛行进。”
墨白拍着巴掌,笑说:“渡边君,去哪找我这么好的盟友,就是给力!”
渡边雄一摇头长叹,他们都低估了墨白的胆量。
“如果我们攻下旅顺呢?”
“那是你们和清廷的事。”
“如果攻不下呢?”
“那就回去呗。”
渡边雄一猛的坐起来,瞪着墨白喝问:“罗刹军内竟然有迫击炮、手榴弹,你是不会让我们攻下旅顺的,你个混蛋!”
墨白笑了,“攻不下就要在自已身上找找原因,是不是你们还不够努力?罗刹人哪里强了,他们一直都是那个死样子”
渡边雄一深吸几口气,闭上了眼睛。“我们的偷袭计划也是你透露出去的!”
“怎么可能,我们是盟友,行走江湖仗的就是一个义字。”
渡边雄一冷笑,你有个屁的义气!
“墨帅,看来我今天是白来了?”
“也不算白来,可以把我们攻城略地的好消息带回去鼓舞士气!”
渡边雄一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墨帅,大日本帝国是不会认输的!”
“同样,我也是!”
墨白的笑声欢送渡边雄一。
“老爷,夫人动产了,现在已经送往教会医院!”
菱心快步过来通报。
正在和参谋们开会的墨白站起来就往外跑,几步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马蹄声很快远去。
复州教会医院。
“老爷,乔婆婆和两个稳婆进产房助产了,玛丽大夫亲自为夫人接生。”
小玉迎着快步进来的墨白汇报。
医院的走廊在深夜里泛着石蜡和消毒水的味道。
“进去多久了?”墨白问。
“一个钟头了。”
小玉小跑着跟上墨白的脚步。
“大夫说胎位正,就是头胎慢些。”
产房在走廊尽头,门关着,玻璃窗透出昏黄的灯光。
偶尔有压抑的呻吟从门缝里挤出来,很短促,像被人捂住了嘴又没捂严实。
墨白就站在门外两米远的地方,没坐,也没踱步,只是站着。
时刻准备着万一有什么危险就到空间里抢救。
赶来的菱心端了杯热牛奶过来,“老爷,你休息一会吧。”
墨白摇摇头。“坐不住啊!”
他从怀里摸出怀表,看了一眼,又合上。是王雨萱给他备的那枚,被他握得温热。
时间像走廊尽头那盏煤气灯的火苗,一跳一跳地往前走。
后半夜最冷的时候,乔婆婆抱了床毯子出来,“老爷,夫人给你的!”
墨白接过,毯子是王雨萱常盖的那条,湖蓝色缎面,绣着并蒂莲,有她常用的桂花头油的味道。
“雨萱怎么样?”
“情况稳定,玛丽大夫和稳婆都判断,快了!”
“快了好,快了好!”
墨白长出口气,“这个小犊子太磨人!”
乔婆婆扑哧一笑,“当初小姐出生时,磨了一天一夜呢!”
墨白也笑,脑海里泛起第一次见她时,那双惊惶的眼睛,鼓楼上两人的奇妙相遇。
产房里的呻吟声密了起来。
墨白的手在身侧握成拳,又松开。
他有着满身的力气,却帮不上一点忙。
走廊窗外,复州城的屋顶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远处钟楼敲了四下,声音沉沉的,传过来已经散了。
天快亮时,声音突然停了。
停得那么彻底,墨白的心往下一坠。
他往前迈了一步,靴跟敲在地砖上,“咚”的一声。
就在这时候,一声婴儿的啼哭猛地炸开——不是哼哼唧唧的,是实实在在的、带着怒气的哭喊,像要把这医院的屋顶掀了。
门开了,玛丽大夫走出来,白大褂上沾着血迹,脸上却带着笑:“恭喜,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乔婆婆笑容满面的跟着出来,怀里裹着个蜡烛包。
墨白走过去,脚步有些飘。
他低头看,那孩子脸还皱着,通红通红的,闭着眼睛张着嘴哭。
他伸手想接,又缩回来,在军裤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来。
那么轻,又那么重。
孩子到了他怀里,忽然不哭了,小嘴咂巴了两下,头往他臂弯里蹭了蹭。
晨光就在这时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一道金黄色的、带着灰尘的光柱,正好落在孩子脸上。
绒毛似的胎发在光里变成透明的金色。
墨白看着,看着,眼眶突然就热了。
他仰了仰头,喉结滚动了几下,可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正好落在孩子的襁褓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乔婆婆在旁边抹眼睛:“大帅,给孩子取个名吧。”
墨白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那皮肤嫩得像是碰一下就会化。
“就叫”他声音有些哑,“朝晖,字启明。”
窗外的天色正一层层亮起来,夜晚的寒气在消退,城市开始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