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叠成一片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嗡鸣。
第一轮齐射砸在城墙东南角。
砖石、泥土、木料在爆炸中冲天而起。
那堵昨夜刚用门板加固的垛口,像被巨人的拳头捣中般轰然塌陷。
露出后面惊慌失措的罗刹兵身影——他们正在晨雾中换岗。
“延伸!”
炮兵指挥官挥动红旗,炮口齐齐抬高一度。
第二轮炮弹越过城墙,砸进城门楼后的营区。
马厩先着火,受惊的马匹挣断缰绳在火光里疯跑,踩翻了两个弹药箱。
爆炸接二连三炸开时,罗刹国人的野炮才仓促还击——但射界已被计算过,炮弹大多落在空旷的前沿阵地。
这时,胡老六的近卫师动了。
不是全线压上,而是从三个掘进到护城河边的突击壕里,同时涌出第一批攻击梯队。
每人背囊里塞着六颗香瓜手榴弹,腰间挂着工兵铲,手里端的是奉天兵工厂最新仿造的霰弹枪。
“掷弹筒!上前!”
连长在爆炸间隙大吼。
三十多个小组猫腰冲到护城河边,单膝跪地。
把特制的榴弹塞进筒口。
“嗵!嗵!嗵!”沉闷的发射声连成一片。
那些黑点划着低平的弧线,越过三十米宽的护城河,精准地砸进城墙坍塌处的罗刹国机枪阵地。
爆炸声还未落,工兵已经扑进护城河。
河水只及腰深,但底下是半尺厚的淤泥。工兵们拖着预制的竹筏和木板,在机枪弹雨中拼命往前推。
不断有人中弹栽倒,血在水面洇开,但后面的立刻补上位置。
第三块木板搭上对岸时,第一批突击队已经踩着摇晃的桥面冲了过去。
手榴弹天女散花般落在罗刹军阵地里,四处横飞的弹片无情收割生命。
三支突击队都分别踏上城墙缺口,并建立了阵地。
后续部队飞快跟上。
这时,郭镇的第四师在西门动了。
他们不用强攻城门——昨夜工兵用整整六个小时,在城墙根下掘出一条六十米长的地道,尽头埋着三百公斤炸药。
“起爆!”
大地猛地向上拱起,又塌陷下去。
西门左侧的城墙像被掰断的饼干般向外倾倒,露出五丈宽的缺口。
呛人的烟尘还没散尽,第四师的先锋营已经冲了进去。
这才是真正的绞杀开始。
进城的第一梯队全是霰弹枪手。
奉天兵工厂改造的温彻斯特1897,锯短了枪管,装弹五发。
在街巷战中,这就是最凶残的清道夫。
第一个拐角撞上五个罗刹士兵组成的阻击小组,霰弹枪“轰”地一声,铅弹呈扇形泼出去,五人瞬间倒地。
“手榴弹清屋!”
班长的嘶吼扣动扳机。
两颗手榴弹从窗口滚进路边砖房。爆炸过后,士兵们踹开门朝里轰射。
确认安全后,在门框上用粉笔画个三角——代表此屋已肃清。
罗刹人的抵抗在最初的混乱后开始组织。
别佐勃拉佐夫把最后的预备队——两个哥萨克骑兵连——投入巷战。
马蹄在碎石路上敲出密集的鼓点,马刀在晨光里闪着寒光。
但他们撞上的是早有准备的机枪组。
他们此刻占据了十字路口的制高点。
当哥萨克骑兵从长街那头冲来时,三挺马克沁重机枪同时开火。
弹链像鞭子般抽过街道。
马匹在嘶鸣中翻滚,骑手被甩出去。几百人的骑兵像是打个水漂便消失不见了。
“迫击炮!坐标七四,急速射!”
跟随步兵进城的60毫米迫击炮组,此刻显示出巷战的巨大价值。
炮手根据观察哨的指引,炮弹几乎垂直升起又落下,精准地砸在罗刹国人据守的砖楼天井里。
上午九时,太阳完全升起时,城内的枪声开始变得稀疏。
罗刹国兵的崩溃是从东门开始的。
当近卫师的部队攻占粮库,守军的最后一丝士气垮了。
一个满脸烟灰的罗刹少尉第一个举起白旗——用他的衬衣绑在刺刀上。
投降像病毒般蔓延。
城中心的指挥所外,别佐勃拉佐夫试图组织最后抵抗。
他身边只剩三十多个参谋和卫兵。
但当郭镇的突击队用炸药炸开院墙,几十支霰弹枪同时指向他们时,这个曾在沙皇面前夸下海口的老将颓然放下了手枪。
胡老六走进院子,冷喝:“告诉你的部下,放下武器!”
翻译结结巴巴说完后,别佐勃拉佐夫看了看院里院外密密麻麻的枪口,又抬头望了望十月清冷的天空,最后用罗刹语说了句什么。
“这家伙嘀咕什么呢?”胡老六问翻译。
翻译答:“他说,这仗输得不冤。”
“当然不冤!”
胡老六咧嘴大笑,“按大帅讲,咱这是降维打击,就是大人打小孩!”
正午时分,一万一千四百多罗刹军俘虏在城南空场列队。
抚顺煤矿多了一万多矿工。
墨白进城时,街道还在冒烟。
他骑马走过西门那个巨大的缺口,看见工兵已经在测量尺寸,准备搭临时便桥。
一个卫生兵蹲在路边给伤兵包扎伤口,十八九岁的年纪,疼的直咧嘴。
墨白笑着给他贴上一记外伤膏药。
小兵见是墨白起身要敬礼。
墨白拍了他一下,“行了,好好养伤,伤口别再崩开。”
小兵咧嘴一笑。
翻译拿着份文件过来。“大帅,在指挥所找到的。
别佐勃拉佐夫写给旅顺的求援信,还没发出去。”
墨白接过那张纸。
上面用罗刹文写着:“四平已成孤岛,弹药仅够三日,伤兵无药可医。若再无援军,上帝也无法拯救我们。”
他笑着把信折好,塞回信封。
“送还给他。”
墨白调转马头,望向城南那片黑压压的俘虏队伍,“告诉他,现在可以感谢上帝了——他还活着。”
风吹过残破的城墙,卷起烧焦的布片和纸灰。
四平城头的双头鹰旗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猎猎作响的血色战旗。
旅顺城下的乃木希典不甘心失败,他绞尽脑汁拼命地寻找突破罗刹军防线的办法。
经过一番思考,乃木希典决定改变全面进攻的方式,改为集中兵力突破一点。
而这一点,他选中了203高地。
203高地实际有206米高,由于当时日军的测量有误差,所以他们把这里称为203高地。
203高地是整个旅顺最高的地方,如果占据了这里,日军就能居高临下,攻克其他地方将易如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