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厅很简陋,一张巨大的木圆桌,取代了往日象征等级尊卑的条案。
墨白坐在主位,身上那身朴素的青布军装,与对面衣冠楚楚的众人形成鲜明对比。
清廷这边,袁世凯面色平静,庆亲王奕劻则强作镇定,但眼神里的慌乱掩饰不住。
五国公使分坐两侧:英国的朱尔典、法国的潘荪纳、意大利的萨尔瓦葛、日本的林权助、德国的穆默。
他们穿着笔挺的礼服,表情严肃,代表着列强在华的共同利益与秩序。
奕劻作为皇室代表,率先开口:“墨墨将军,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如今京畿震动,生灵涂炭,还望将军以苍生为念,暂息干戈”
墨白没等他说完,打断了他的无用废话:“庆亲王,我的人,朝廷什么时候放?”
奕劻一滞,看向袁项城。
袁项城连忙接过话头,“墨将军,王显先生安然无恙,已在送来途中。”
墨白问:“还有呢?”
袁项城装糊涂,“什么?”
“菱心,电报贪狼旅和一旅扔掉那些个俘虏和瓶瓶罐罐,加快速度”
菱心认真记录,脚下却没动。
英国公使朱尔典清了清嗓子,插话道:“将军阁下勿急,大英帝国以及其他在座各国,均认为维持清国之稳定与完整,符合各国的共同利益。
贵军此次军事行动,规模与速度确实令人印象深刻,但过度使用武力,恐怕会破坏远东现有的、来之不易的平衡。
我们强烈呼吁,将军能够展现克制,与清廷达成和平解决方案。”
他的话看似中立,实则带着明显的倾向性。
法国公使潘荪纳立刻附和:“是的,一个混乱的清国不符合任何人的利益。
我们希望将军能考虑国际社会的普遍愿望,退回山海关。”
日本公使林权助则更直接,语气带着一丝威胁:“墨将军,关外与日本利益攸关。
帝国高度关注事态发展,任何破坏满洲现状的行为,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德国公使穆默虽然与墨白有军火贸易,此刻也代表列强集体立场发言:
“将军,武力可以赢得战斗,但建设需要和平与合作。
我们希望看到一个理性的、负责任的谈判结果。
五国公使轮番发言,或劝诱,或施压,目的只有一个:迫使墨白退兵,维系清廷这个他们已然熟悉的、易于操控的旧框架。
面对列强的联合施压,墨白脸上看不出喜怒。他等所有人都说完,敲了敲桌子说:“拿出诚意啊!”
几国公使看向奕劻。
“朝廷封墨将军关外三省巡阅使,统领三省军民事务!”
奕劻说完脸色惨白的擦了擦汗,脚下这片地是他们满人世代生活的地方,如今被自己亲手送了出去。
还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墨白冲菱心点了点头,她拿过手里的文件分发给所有人。
“那什么巡阅使你们收回去吧,我不需要,关外这块地你们就别管了,但是,来去自由!只要遵守当地法律即可。”
墨白拍了拍文件,说:“凡是破虏军管理的地方不设防,但如果军队来攻将视为宣战——不死不休!
没问题就签字吧。你们这些公使就是鉴证人。”
奕劻一下蒙了,这关外丢没丢啊?
袁项城拿着文件仔细看,一直翻看到最后一页才苦笑着摇了摇头,关外还在中华大地,却和满清没关系了。
这样也好,朝廷的面子是保住了,可这块疮口会一直往里烂,直到要人命!
五国公使看完简直是喜出望外,一向强势的墨白竟然这么容易就退了兵。
“山海关五百里范围内为非军事区是不是”
朱尔典打断奕劻的话,“庆亲王,我认为这条建议非常合理!”
他恨不得拿个锤子猛敲奕劻一顿,你一个战败方还提个屁的亲件?
这个条件已经无比优厚,再得寸进尺就过分了!
庆亲王扫眼几国公使,见他们也是猛瞪自己低下了头。
想想也是,既没割地赔款,又没惩办当事人,回去以后,老佛爷说不定怎么夸自己呢?
墨白没想为难清廷,他可以狮子大开口,但这些钱最终还不是落在百姓头上。
和约达成。
破虏军押解着如山缴获,浩浩荡荡退回山海关。
广州,珠江边一处隐秘的疍家棚屋。
咸湿的水汽混杂着鱼腥和煤油味,不大的空间里挤了七八个人,烟雾缭绕,人声压抑而激动。
“退了!他娘的居然退了!”
“红棍”张黑皮一拳砸在摇晃的木桌上,茶碗跳起,褐色的水渍洇开。
“三天!就三天!从山海关打到天津,眼瞅着紫禁城那个鸟位子伸手就能够着,他墨白竟然缩了?
带着缴获拍拍屁股回他关外老窝,这叫什么事啊?”
他额上青筋暴起,显然是气急了。
长年贩卖私盐的他性子最烈。
同盟会派来的代表陈其煜相对冷静,但紧皱的眉头和镜片后闪烁不定的目光,也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黑皮兄,稍安勿躁。”
他声音不高,却让棚屋内嘈杂稍减,“墨帅此举确实出人意料。
朝廷经此重创,惊魂未定,本是千载难逢之机。
若能一鼓作气,即便不能立刻底定京师,也可搅得他天翻地覆,为我等南方举事创造绝佳条件。
如今唉,纵虎归山,遗患无穷啊。”
他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惋惜和埋怨。
“陈先生,你读的书多,你说说,他墨白到底图个啥?”
接话的是朱贵,他个穿着绸缎马褂、手指上戴着个硕大玉扳指的胖子。
表面上是个米商,实则是广州城内消息最灵通的会党“坐馆”之一,专司联络和财源。
“关外三省巡阅使?呸!那本来就是他自己打下来的,朝廷不过给个空头名分!
咱们会党的兄弟,祖辈辈盼着的是什么?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是杀进紫禁城,把那些旗人老爷赶回长白山老家!”
他唾沫星子横飞,玉扳指敲得桌面咯咯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