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定明确违约金比例,并保留单方面终止合同并要求赔偿的权利。
“将军,这太苛刻了!不可抗力因素”
“不可抗力需要明确定义!”
墨白分毫不让,“战争、罢工、恶劣天气等等,范围必须严格限定。
而且,贵方因自身原因导致的延误,必须付出代价。这是基本的商业信誉。”
谈判每天从清晨持续到日暮,有时候还挑灯夜战。
油灯的光晕下,墨白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神始终清澈,仿佛不知疲倦。
他对每一个用词反复推敲,对每一个可能产生歧义的表述紧追不放,对每一个潜在的陷阱保持高度警惕。
董康从法律层面解决可能存在的陷阱而他则是在设备和规则上死抠。
他不再是那个纵马高歌的豪侠,也不是篝火旁豪饮的朋友,他变成了一个最精明的商人,锱铢必较。
在文字的战场上,一寸一寸地争夺着阵地。
约翰逊和卡恩无数次离席低声商议,帕克律师的团队被折腾的精神萎靡。
他们从来没遇到过如此难缠、如此精通设备运行和法律细节,且意志如此坚定的谈判对手。
最终,一份布满修改痕迹和补充附件的合同,终于摆在了双方面前。
墨白逐字逐句地确认了最后一遍,尤其是那些关于技术标准、资料移交、备件自主和违约惩罚的关键条款。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咧嘴一笑。
“如果没有问题,就签字吧。”
美国人团队猛的爆发出热烈的欢呼,虽然他们经常争论的面红耳赤,但墨白的专业、严谨赢得了他们的尊重!
约翰逊深吸一口气,与卡恩、哈里曼交换了一下眼神,终于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墨白也提起笔在中文文本上,留下了力透纸背的签名。
合同签订,尘埃落定。
墨白走出房间,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他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用力大喊,把这些天的烦燥都喊出去。
徐文洁在背后紧紧抱着他。
她什么都帮不上,只是陪坐在墨白身边,还不如菱心,端茶倒水、照顾饮食。
“云逸,我是不是很没用?”
墨白转过身抱住徐文洁,“傻丫头,怎么会没用呢?每天你坐在我身边,一见你就精神百倍呀!”
徐文洁咯咯笑,“你就哄我吧!”
“古人都说秀色可餐,我的文洁国色天香,那更是看一眼神清气爽!”
徐文洁笑着笑着就沉默了。
谈判成了,她也要跟老娘回上海滩。
“你什么时候去我家呀?”
“小丫头,才十七就急着嫁人了?”
徐文洁羞恼的捶了他一拳。
“我什么时候去听你的。”
“哼哼!还得和王大小姐商量!”徐文洁小白牙咬得嘎吱吱响!
墨白偷笑,这是个最糟糕的时代,当然也是最美好的时代。
既充满了聪明睿智,又满是愚昧蛮荒。有人拥有信仰,有人麻木不仁。
整理完合同的董康走了出来。这些天两人配合的得心应手。
“董大哥,谢谢你!”墨白热情的伸出了手。
董康也热情的回应,“墨先生,很荣幸能和你合作!这次商业谈判将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履历之一。”
“想没想好留在破虏军发展?”
“感谢墨先生的看重,但父母年事已高,儿女还幼,实在是脱不开身!”
“没关系,破虏军的大门永远向董先生敞开!”
墨白明白,自己的头上还扣着土匪的帽子,让人怎么安心投靠?
合同签完,这片荒野将在三年内天翻地覆。逐步完成主体项目落地与初步投产。
其中,第一期聚焦于发电厂、钢厂及兵工厂的主体建设与核心设备安装,第二期推进配套产业的厂区建设与生产线调试。
项目总投资预算核定为八百万银元。
资金筹措采用多元化的混合模式:
其中,四百万银元由破虏军以矿产勘探权、部分税收权益及未来部分工业品产出作为抵押。
向美方申请为期十年的长期优惠贷款。
其余部分由破虏军自筹。
七星山隘口的清晨,雾是灰濛濛的,贴在人的皮肤上,带着一股子湿热的黏腻。
几十辆马车排的很远,约翰逊和卡恩站在车旁,最后一遍握手,话都说尽了,只剩下些空洞的客套,在晨风里一吹就散。
另一边,徐家也收拾妥当,徐母叮嘱了几句就坐进了车里,把空间留给徐文洁和墨白。
徐文洁站在车旁,穿着一身月白底子淡紫碎花的旗袍。
在这黄土弥漫的隘口,她这身衣服显得很干净,甚至干净的有些扎眼,像一幅不小心被遗落在这荒凉背景里的工笔仕女图。
墨白见徐文洁眼圈泛红,伸手掐了掐她脸蛋,“我会去找你的!”
徐文洁握住墨白的手在脸上深情的蹭了蹭,在七星山虽然只短短几个月,却比她十几年的经历,加到一起还精彩。
她甚至觉得不会离开了。
“要尽快来找我!”
墨白又进了一步,徐文洁身上那好闻的桂花香气飞进他鼻子里。
“这边形势复杂,时间定不下来。”
“你要小心自己,万不得已就去上海。”徐文洁应了一声,担心的看着墨白,“娘说,那里总归是安稳些。”
安稳这两个字让墨白心头一颤。
他给不了她上海式的安稳,他的世界是马背,是硝烟,是这看不尽头的黑土地。
“生在这个时代,就要付出代价。”
墨白愧疚的抚摸着她的秀发说:“你不付我不付,只能儿子付、孙子付。
我们这伙人一身血两脚泥,还是我们付吧!
打赢了,他们才站的直溜,活的好!
阳光挣扎着从云层里透出来一点,照在她脸上,能看见她耳边细细的绒毛,和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墨白的话沉重,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这不是他信口开河,而是他一直在这么做。
她今天薄薄施了点脂粉,却掩不住眼底那一抹淡淡的青黑,听完这话脸色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