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世昌苦劝增祺,不要轻举妄动。
“哼,这些墙头草,等罗刹鬼走了,再找他们算”
增祺猛然意识到,如果罗刹人走了,他们将面临一个比罗刹人还可怕的存在。
“徐大人,不如我们招安那墨白?”
徐世昌眼中的鄙夷一闪而过,人家要的是你的位置!
没那本事还想驾驭猛虎?
找死。
“朝廷恐怕不会同意。”
“这个家伙胆大包天,不仅杀了太后亲族,还杀了肃王”
增祺越说越害怕。
“徐大人,还是应以怀柔为主。”
徐世昌点了点头,“祈年兄,万事莫急,等罗刹撤走再谈也不晚吗!”
两份电报跨越千山万水,一封到了直隶总督府,一封到了慈禧手上。
袁项城放下手中的电报,眉头皱成了山峰。
他肥硕的身躯陷在太师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光滑的红木桌面。
电报上的字眼灼烧着他的眼睛:毙伤罗刹精锐八万,缴获武器无数,并得到关外士绅的投靠
他所担心的事正一步步的推向最坏的方向。
脑海里浮现出保定新军操演的场景。
那些他倾注心血、倚为干城的北洋儿郎,队列整齐,枪械崭新,操典娴熟。
可与电报里这支能在野战中全歼沙俄近卫师的虎狼之师相比,他的新军,像极了戏台上花架子十足的仪仗队。
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在他心中翻腾。
嫉妒?
对方竟有如此强悍的武力。
警惕?
此等人物,是友是敌?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焦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游离在朝廷之外的匪”
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弧。
这“匪”字,此刻听来何其讽刺。
朝廷那个垂垂老矣的妇人和她身边那群愚蠢又贪婪的王爷,配拥有这样的力量吗?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阴沉的北方天空。
一个念头钻入他的心窍:这大清的天,或许真的要变了。而我袁某人,是该替朝廷剿匪,还是
慈禧接到这份电报时,她正就着宫女的手吃一碗冰镇甜碗子。
“墨白?”
她只扫了一眼,脸上陡然色变厉声说道:“他不是已经被袁项城问斩了吗?怎么又会在关外歼灭罗刹八万精锐?
我大清的匪怎么可能会有此等能耐?”
她话未说尽,但李莲英已明白那是指向庚子年的惨败,连忙躬身捡起电报,不敢接话。
瞿鸿机看了眼电报躬身道:“太后,这件事袁大人最清楚,我们等他的奏折便知结果。”
他话音未落第二封电报又送了进来,是粘竿处送来关外的消息。
慈禧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戴着长长金指甲套的手指,微微颤抖地捏着那几张薄薄的纸。
电报上的战况清楚,击毙的罗刹将领姓名,一应俱全,由不得她不信。
“竟竟是真的?”
她猛的一拍桌子,厉声喝道:“此獠不仅没死,还发展出炮兵、骑兵、步兵你们这些个军机处的大臣,一天天的都在忙些什么?”
“臣等死罪!”
慈禧的愤怒很快被更强烈的情绪取代——是恐惧。
这股力量如此强大,能正面击溃西洋强国的精锐!
可他,却不臣服爱新觉罗,甚至不听从朝廷的号令!
他是匪?
这太荒谬了!
“匪”她重复着这个字。
一个能歼灭罗刹大军的匪,那他若要挥师入关,这紫禁城的城墙,拦得住吗?
朝廷的北洋新军,挡得住吗?
她猛地看向众臣,眼神刀锋一样锐利,“去!给袁项城发电!
问问他这个直隶总督,到底知不知道墨白比事?
他究竟是怎么在他和朝廷的眼皮子底下变得如此强大?
是他同流合污?还是养寇自重?
军机处众臣脸上神色复杂,有人担心有人幸灾乐祸,还有人眼珠直转
西安行宫的暖阁里,熏香依旧缭绕,但一种名为“失控”的寒意,已悄然钻入了大清帝国最高统治者的骨髓。
关外的墨白还不知道,是他痛恨的罗刹在他和朝廷之间建起一座隔离带,否则他们早就干上了!
七星山校场,一千四百多破虏军肃立。这些经过残酷战火淬炼过的战士站在那里。
似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平静、汹涌。
墨白立于校场高台,黑衣如铁,身后是半降的破虏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沾染硝烟、带着疲惫与悲怆的面孔。
“弟兄们,就在几天前,我们还在这里一同操练,一同说笑。可如今,很多熟悉的面孔,再也见不到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记忆中寻找那些逝去的容颜。
“贾三、刘铁蛋、还有那么多叫不上名字的好兄弟
他们躺在了山下,用血肉之躯,替我们挡住了罗刹鬼的枪炮。
他们,不是为了当什么英雄!
他们是为了能让脚下的这片土地,不再被罗刹的铁蹄践踏!
是为了让家里的爹娘妻儿,能挺直腰杆活下去!
现在,罗刹人败了,但他们像受伤的野狼,缩回了巢穴!
他们还占着我们的煤矿,挖着我们的金矿,用我们的血汗去喂饱他们贪婪的胃口!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
台下猛的爆发出汹涌的怒吼。
墨白大声吼道:“对,不能!把眼泪擦干!
把悲伤埋进心里!
拿起你们的枪,磨快你们的刀!
我们要用罗刹鬼的血,祭奠死去的弟兄!
我们要把他们抢走的东西,连本带利夺回来!
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这片黑土地,是谁的家园!
犯我疆土者,必诛!”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天的誓言:
“今日,我们在此告别逝去的兄弟,他们的英魂,将看着我们出征!
此战,不为封侯拜将,只为告慰亡灵,光复河山!破虏军——”
“必胜!”一千多把雪亮的刺刀齐齐指向天空,怒吼声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震撼山野。
哀兵必胜。
此刻的破虏军,如同一支裹挟着悲痛与怒火的箭矢,即将离弦,射向敌人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