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雨萱的惊叫一声,斗蓬飞扬,像一朵突然盛放的的花。
她头晕目眩,紧紧揽着他的肩膀,那肩膀硬得像铁。
墨白的眼神亮得灼人,里头燃着两簇野火,翻涌着思念、霸道,更有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浑不吝。
他捧起她的脸,带着厚茧的指腹摩挲过她细嫩的肌肤,带来一阵微妙的、近乎刺痛的触感。
王雨萱只觉一路积攒的闺阁矜持、那些关于身份与未来的层层思量,顷刻间便被这旷野的风与他滚烫灼人的气息吹打得七零八落。
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与恐慌交织着席卷而来,她的身子却不由自主地软了下去,仿佛一块遇暖即化的冰,只能倚靠在他坚实如铁的胸膛前。
好一会儿,那令人眩晕的浪潮才缓缓退去,她的神思逐渐清明。
“公子,我这次来,是专程为你带一样东西。”
墨白见她神色郑重,这才稍稍松开臂膀,却仍将她圈在方寸之间。
“什么东西,值得你冒这般风险亲自送来?”
王雨萱从贴身的貂裘内袋里,取出一个用软缎仔细包裹的狭长小盒,珍而重之地放入他的掌心。
凑近他耳畔低声道:“是光绪元宝的雕母。
墨白眼中闪过惊诧:“你怎会”
王雨萱的手指轻轻按上了他的唇,止住了他未尽的疑问。
“公子,别问。我不能说。”
墨白瞬间了然。这东西的来路肯定与云南造币厂脱不开干系。
“好,我不问。”
王雨萱眼中掠过一丝歉然,低声道:“待将来我们,我再原原本本告知你一切。”
墨白真的不在意,将那个历经千辛万苦送来的小盒收入怀中:“无妨。你的心意,比这东西本身更重千钧。”
“公子,还有一桩喜事。”
“是你家里终于肯点头,允了我们的婚事?”墨白笑着捏了捏她的小手。
王雨萱的耳根红了,嘴角翘起一抹喜意,羞答答的低下了头。
“是你的票号,在京中开业了。祖父从南方请了一位极可靠的掌柜打理明面事务,一应核心账目由我在幕后亲自操持。”
“真真是我的贤内助!”
墨白由衷赞道,手臂揽住她的肩头,“正好,再麻烦你一件事,在京城物色一处铺面。”
“又要开设分号?”
“不,开药铺。
墨白没想到那几样弱化版的金创药、生血散、化瘀膏在关外卖的非常好!
俗话说,劫道的不如卖药的。
照这个规模发展下去,开遍全国不成问题。
既挣钱又能当一个情报据点,一举两得。
王雨萱闻言,点头道:“此事交给我便是。”
短暂的沉默后,墨白神情异样的看着她,“雨萱,有件事,我需得坦言相告。”
“嗯?”
“徐文洁她来山上了。”
墨白话音刚落,他立刻感觉到,掌心下那纤细的肩膀猛地一颤。
“她”王雨萱的声音依旧维持着平静,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用了三千两银子,化名雇佣了自家的马帮,一路瞒天过海闯出了关。”
“好大的胆子!”
墨白不禁感叹,这倒真是徐文洁做得出的泼天行事。
“正好你带她一起回去吧。”
王雨萱摇了摇头,神色复杂难辨:“她既来了,便绝不会甘心随我回去。”
“那你也别走了,留下陪我。”
墨白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她微凉的体温。
王雨萱仰着头,眼含深情的望着他,“公子,票号初立,千头万绪皆需人坐镇调度,我如何能离得开?
我知她来意,但我更信我们之间的情谊。非常之时,你在关外拼杀,我亦需帮你稳固根基。”
墨白凝视着王雨萱,眼中满是惊叹。
她柔美的脸庞尚带几分少女的稚气,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心思却如此通透澄明。
没有寻常女子的半分醋意与喧闹,唯有超越年龄的深明大义和全然托付的信任,这份气度让他心折。
“我墨白对天立誓,此生绝不负”
话未说完,王雨萱已轻轻抬手,温软的指尖覆上他的唇,止住了他的誓言。
“公子,我们之间,何需言语誓约来证明。”
墨白心头一热,反手将她微凉的手握入掌心,只觉一股沉甸甸的责任与暖意充盈在胸口。
“待金秋十月,我必亲赴京城,登门提亲。纵有千难万险,我也定要明媒正娶,风风光光地将你接回山中!”
王雨萱闻言,脸颊飞起两抹红霞,如晚霞映雪,她微微垂下眼帘,娇羞地点了点头。
声若蚊蚋却又清晰无比:“公子此去,必是坦途。”
墨白闻言一怔,看来王家是同意了他们的婚事。
他兴致勃勃地提议:“走,我带你在这山里转转,看看我们破虏军的气象。
正好,徐文洁也在山上,她如今是书院新设的音乐教员,你们”
王雨萱轻轻摇头。
抬起眼,目光温柔而执拗地望向他。
“公子,我等着你的花轿,不急在这一时。
这山里的风光,山中的众人,将来有的是时日慢慢相识。
此刻我更想留着这份期待。”
“雨萱,我知你心意。我墨白必不负你!”
“公子,我要走了,铸币所需机器可由徐家代购,切记要货到付款。”
王雨萱回头看了眼身后马帮不舍的告别。
“去吧,最近这里要乱一些,千万别再过来。”
“公子也要顾惜自己的身体,奴家在京城也会日日在佛前为你祈求平安。”
墨白点头,“为了我的小雨萱也要爱惜自己。”
“公子,奴家走了”
王雨萱红着眼圈屈膝行了一礼,依依不舍的转身向马帮走去。
墨白站在原地,望着她一步三回头的背影,心中既充满了被全然信任的滚烫,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重。
她并非不愿融入他的世界。
而是选择以一种更矜持、更郑重的方式,守护着彼此这份初萌的情谊
也守护着她对未来那份完美的期许。
秋风未起,他却仿佛已看见十月京华的满城红叶,和那顶火红花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