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疏落却规矩地响起，叫好声也显得克制。
侍卫们不傻，连行痴都看出来台上那明媚夺目的小娘子，保不齐哪日便成了寨里的夫人，谁敢造次？
二人转演完，大家极有眼力地悄然退去，偌大的戏园子顷刻间只余下他们二人。
徐文洁袅袅步下戏台，眉梢微扬，带着三分挑衅七分俏皮：“墨大爷，奴家方才唱得可好？”
墨白惊叹道：“徐小姐这副嗓子，说是被天使吻过也不为过。雨萱在信里，可没提过这个。”
“那雨萱在信里是如何说我的？”
她眨着眼，眸中流光溢彩，好一句被天使吻过！
“她说你貌若天仙，聪慧大方。”
“那你觉得呢？”
“所言不虚。”
她忽地将身子微微前倾，歪头瞧他，眼神清澈又大胆：“那我想留在这儿，成不成？”
墨白对上那双秋水为神、黑白分明的眸子，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几转，竟硬是吐不出口。
她像是古画里走出的精魅，偏偏带着西洋女子的直率，叫人怎么招架啊？
徐文洁看着他那窘迫模样，笑得花枝招展，“那我可就当你答应啦！”
“可别再唱二人转了。
墨白轻叹一声。这年代，戏子与娼妓几无分别，何况是二人转这下等营生。
一位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能为他随口一句话做到这个地步，已实属难得。
如此情意
沉甸甸地压上他的心口，不好受。
徐文洁不依不饶，步步紧逼：“那我去你的经世学院，做个音乐教员，总可以了吧？”
“不行！”
墨白脱口而出。若天天相处，他不可能抗拒得了徐文洁的魅力，如何对得起远方的王雨萱。
“为何不可？”
她向前一步，目光灼灼，不容他闪躲。
墨白下意识退了一步：“我是朝廷钦犯，不要牵连到你。”
“你既已伏法，这事就翻篇了。即便真是，我也不在乎。”
她答得干脆利落，毫无迟疑。
“此处即将成为战场！土匪与罗刹人勾结到一块，很快就要来袭，这里太危险了！”
墨白觉得这个理由足够充分。
“我相信你肯定能战胜他们！”
她又进一步，眼中漾着的全是信任与崇拜，那光芒几乎灼人。
“你”
墨白心头一颤，真的承受不了这份炽热，只得搬出最后屏障：“我与雨萱已有约定在先。徐小姐抱歉。”
徐文洁嘴角一翘咯咯笑起来，声如银铃：“瞧把你吓的！我在法兰西留学时，还兼修过护理术，能帮你救治伤兵”
“留学”二字，如一道电光劈中墨白脑海！
他猛地抬头，急切打断她：“你对炼钢、武器制造的设备可熟悉？”
徐文洁眼中闪过一抹极亮的光彩，她们的将来有了着落。
“我们徐家在沪上的贸易行，专营的就是各类西洋机械的进口。”
“太好了！”
墨白激动得一击掌，情不自禁地在空阔的戏院中踱起步来。
“工业乃一国之骨，没有它永远无法挺直脊梁！
我需要这些设备，需要西方各国的工科典籍，还需要最新的机械图纸我需要的东西太多了！”
他的思绪如潮水般奔涌，从钢材到武器制造眼前仿佛展开了一条能自给自足对抗侵略者的道路。
徐文洁静立原地，望着他因激情而发亮的侧脸，唇角悄然弯起一个狡黠而温柔的弧度。
“你要的这些，法兰西的、德意志的、英吉利的
我们徐家的商行都能采买得来。
我在波尔多的工程师学会还有几位同窗，如今都在各大工厂担任要职。就是那些非卖品的图纸”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迎上墨白骤然转回、充满惊喜与探寻的目光，才缓缓继续说：“可能也有办法。只是墨大军长，如今你还打算赶我走吗？”
“必须走啊！”
墨白激动的说：“时不我待啊！”
徐文洁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交待的这么彻底干啥？
“我一个弱女子怎么走啊？”
“你怎么来的？”
“我徐家的马帮已经走了。”
徐文洁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要不你送我去沪上？”
墨白轻叹：“唉关外的形势无比复杂，我又怎么能走得开，起码现在不行。”
徐文洁笑说：“我在这里等你，教导学员们音乐完全不是问题。”
墨白想到这一路的凶险，徐文洁一个弱女子不可能走出关外，“我派人护送你回去。”
徐文洁白了他一眼，这个无情的男人！
“我可以给家里发个电报，让那些买办派人过来跟你洽谈，我呢可以给你当翻译。”
徐文洁是铁了心不打算走。
“嗯，这个办法好！”
墨白快步跑出去，从宋莲儿那拿来低笔，“你写吧，正好我手下回奉天，由她去发！”
徐文洁哭笑不得，刚生一点情愫，都被这些冰冷的大铁块赶跑了。
简单的把这件事写好，递给墨白。自然而然的跟在他身后，进到山里。
徐文洁看着一栋栋刚修好的地堡，奔忙的往里储存弹药的士兵，校准各个区域的炮兵，浓烈的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
“墨大爷，真要打仗？”
“是的，情报上说，目前是五千土匪和三万罗刹军，后续可能还会有五万罗刹兵！”
徐文洁脸色一白。
“那我们有多少兵？”
“三千。”
“那还不跑？”
徐文洁猛的拉住墨白手臂。
“这是关外唯一的一片净土，不能再退！”
墨白坚决的说：“我就是要让全世界看见，我们没有放弃抵抗，我们永远不会匍匐在他们脚下苟延残喘！”
“可三千怎么对抗八万多人？”
徐文洁脑海已然想到那些惨烈的场面。
“虽千万人吾往矣”
墨白已经下定决心，要让罗刹人在七星山前撞得头破血流！
“好！壮哉墨云逸！”
徐文洁大声叫好，“我徐文洁有幸能见到如此豪气干云的大英雄，不枉此生！”
墨白大笑，“我相信老祖宗也会护佑我等黑土地的子孙们杀尽外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