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洁还要追问,院内快步走出一个男子,高声喝道:“小妹,别再胡闹了!婚姻大事,岂能由你任性!”
徐文洁扭头就要走:“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那男子急步追上,压低声音劝道:“小妹,荣公子虽是续弦,可人家”
徐文洁猛地转身,一双明亮的眼睛灼灼逼人:“我徐文洁看不上的,绝不嫁!”
徐大哥顿时恼了,扬手欲打却又忍住,只厉声道:“荒唐!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别以为留过洋就能肆意妄为!
别忘了,你终究是徐家的女儿!”
“是又怎样?”徐文洁寸步不让。
“你享徐家福荫十八年,如今就该回报家族!”
“我还不至于蠢到牺牲自己,去成全你们那套野蛮落后的经营方式!”
徐大哥气得跺脚,一把将她拉到僻静处,苦口婆心劝道:
“小妹啊!你可知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
咱家生意要想再上一层,荣中堂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蠢材!”
徐文洁嗤笑一声,眼中尽是不屑:“凡事皆有因果。你今天因荣禄而起,明日就会因他而落。如今他已是垂暮之年,你们还眼巴巴地凑上去?”
“荣家深得太后信重”
“那又有什么区别?”徐文洁反问。
徐大哥终于怒了:“你别以为去洋人那儿转了一圈就了不得!这儿是大清国!终究还是太后老佛爷说了算!”
徐文洁依旧满脸不屑,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亏你还是个读书人!遍览历朝历代,还有比眼下更糟糕的时候吗?
天倾——不过转瞬之间!”
徐大哥吓得连忙四顾,压低声音急道:“你是要连累徐家满门抄斩吗?”
徐文洁却呵呵一笑:“所以最好别打我主意,只当我死了罢!”
说完转身就走,又凑到王雨萱身边说笑去了,只剩徐老大在原地捶胸顿足,骂骂咧咧。
夕阳低垂,将最后一抹余晖洒在紫禁城墙上,凄美中透出无尽荒凉。
此时,墨白和宋莲儿已走到西北角。
杂乱无章的屋舍仿佛寄生在城墙下的癌细胞,丑陋而扎眼。
走入其中,瞬间打破了墨白对紫禁城威严高贵的固有印象——灰色砖瓦房顶上荒草丛生,巷弄中污水横流,一片破败。
宋莲儿四望,拉着墨白的胳膊走进一家酒馆。
推门而入,屋内收拾得干净整齐,桌椅摆设乃至整体装修,都透着一股不俗的讲究。
墨白坐下,楠木桌椅触手温润,柜台后甚至摆着一件前朝的青花瓷瓶,俨然不是寻常百姓消遣之处。
四处望了望,五六桌客人都是锦衣华服,还有几个面白无须,可能是宫里的太监。
跑堂的过来热情招呼,“二位客官来点什么?”
宋莲儿往他的茶盘里放了几枚大钱,“来四个拿手菜,两壶酒。主食也捡拿手的来两样!”
“得嘞!”
跑堂的见有小费,嗓门都格外喝亮,积极的后灶沟通。
墨白笑了笑,眼睛扫过那几桌客人,耳朵立了起来,仔细捕捉他们的谈话。
“听谁说过要拿书铺的黄老板吗?”
“不曾听说。”
“那他怎会跑路呢?”
“他不会是跟拳民有些瓜葛吧?若是一般的逃难,何至于吓得魂不附体,仓皇出逃?
到银号,打上几千两的银票,拿信封封了,递至衙门口去便已无事。
话又说回来,他黄老板也忒过分,即便有风吹草动,也当知会你我一声才对啊。
我们往日无仇,近日又无冤,知道信儿,不但不能恶以相报,反会党护他些,免他落难。
于今,东西南北,也不知黄老板哪里去留脚,更不知到何日能再见,唉
“小张公公可有他的消息?”
“我整天在宫里当差,哪有空理会这些?”
“西佛爷銮驾归期可定了?”
“咱一个小太监可不知道这些大事。”
一张银票隐秘的传递过去,几人低声说着什么。
墨白隐约听到:李大人朝廷接受洋人所有条件
此时的他脑海中猛的弹出一句话,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这个老太婆从悍然向十一国宣战到卑躬屈膝也只过了一年时间。
一个国家的大计方针一百八十度急转弯,只因一个老太婆的臆想。
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
墨白慢慢吃着,等那个小张公公吃完他悄然跟了上去。
走到一处大门,是十几个西洋士兵把守。小张公公一改刚才的昂首挺胸,低头哈腰的递过腰牌,验看之后才允许通过。
“宫内军火仓库在哪?”锋利的刀锋把他哼着的小曲掐断。
小张公公眼珠急转。“这位好汉,宫里哪有”
墨白可不听他废话,刀锋割破颈肉,“既然你不知道那就去死吧!”
“知道,我知道!”小张公公见这人真下死手马上怂了。
“带路,要是敢耍花样你必见不着明天的太阳。”
“好汉,那地下武备仓库的门炸药都炸不开,有钥匙的人也不在宫里,你去了也是白费,不如我带你去其他地方发财?”
“别废话,带路!”
夜色如墨,紫禁城的红墙黄瓦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两人绕到一处荒废的庭院,推开一口枯井旁的暗门,进入了一条布满蛛网的密道。
密道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
“就是这里了。”
小张公公喘息着,“门后就是武备库的地下密室。”
墨白用刀柄敲了敲眼前的铁门,发出沉闷厚重的回响。
小张公公在一旁道:“好汉,这门的钥匙足有一米多长,一直由专人看管,如今还随驾在西安呢。”
墨白哼了声,一记手刀干脆利落地将他劈晕,随即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遁入土中,悄无声息。
下一刻,他已置身于仓库内部。
然而,眼前的景象,饶是墨白有所准备,也不由得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只见各式各样的枪炮整齐排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