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开始看看(1 / 1)

老绣坊的针语

湘西的酉水河畔,有个叫绣线坪的村寨。村子被吊脚楼和竹林环绕,春分过后,桃花映着木楼的飞檐,空气里总飘着股丝线的棉香和桐油的清润——那是从寨心的老绣坊里传出来的。绣坊是座两层的吊脚楼,楼下的竹篮里堆着各色丝线,墙上挂着绣到一半的侗锦,楼上的窗台上,一位老妇人正坐在绣花绷前,银针在布面上穿梭,五彩的丝线渐渐绣出朵牡丹,针脚细密得像雨后的蛛网,绣香混着阳光的味道,在屋里织成一片温柔的暖。绣坊的主人姓吴,是位六十多岁的侗族老人,村里人都叫她吴绣娘。吴绣娘绣了一辈子侗绣,手掌被针扎得满是细孔,指腹带着捻线的薄茧,却能凭手感分辨丝线的粗细,一块普通的土布,经她手浆洗、配线、描样、刺绣、锁边、上浆,就能变成纹样繁复、色彩绚丽的侗绣,绣着花鸟的头巾,缀着银饰的背带,哪怕只是块小小的荷包,都带着民族的灵秀,像藏着岁月的针语。

这年惊蛰,新收的丝线刚入箱,五彩的线轴在竹篮里码得整齐,丝线的光泽在光线下流转,像藏了一篮的彩虹。吴绣娘坐在火塘边,用牙齿咬断一根丝线,线头瞬间散开,她说:“绣活的线,得‘够韧’,”她抽出一根宝蓝色的丝线,轻轻一拉,能拉长半尺不断,“这样的线绣出来才结实,洗不褪色,就像做衣服的布,得选密织的才耐穿。”她偏爱自己染的丝线,用苏木染红,栀子染黄,紫草染紫,说“植物染的线,颜色活,透着草木的气,化学染的线看着艳,没这股子灵”。

“吴婆婆,这细细的线真能绣出那么鲜活的花?”一个戴眼镜的姑娘坐在绣花绷旁,是学民间艺术的研究生,叫绣月,听说绣线坪的老绣坊藏着“会说话的针脚”,特地来拜师,手里还捧着本绣谱。

吴绣娘把丝线绕在竹制的线板上,笑着说:“能,这丝线是织女的泪,经了针的引、手的捻,就能把花绣活。你看这针脚,”她指着绷上的绣品,针脚或长或短,或疏或密,“长针绣叶,短针绣蕊,就像说话,重音轻音得配好,才听得明白。”

绣前要“处理布料”。吴绣娘把自织的侗布放进米浆水里煮,煮好后捞出晾干,布面变得挺括,不容易起皱。“浆过的布,针脚才稳,”她用手摸了摸浆好的布,硬挺却不脆,“不浆,布软塌塌的,绣不出棱角;浆过了,布会裂,就得刚到好处,软硬适中。”

绣月帮着浆布,米浆调得太稀,布晾后还是软的,吴绣娘笑着加了勺米粉:“浆要‘稠’,就像熬粥,得熬到挂勺才够味,布才能挺起来。”

处理好的布要“描样”。吴绣娘不用笔,直接用指甲在布上划出纹样的轮廓,花鸟虫鱼、龙凤麒麟,都是她记在心里的样子。“心里有样,手上才有活,”她的指甲在布上轻轻划过,留下淡淡的白痕,“就像唱歌,调子在心里,才能唱得准。”有些复杂的纹样,她会用炭笔轻轻勾勒,再用针沿着笔迹绣,说“炭笔要轻,免得绣完还留印子,就像画画打草稿,不能太重”。

描好样的布绷在“绣花绷”上。吴绣娘把布夹在圆形的竹绷中间,用绳子勒紧,让布面平展如镜。“绷得‘紧’,绣的时候才不晃,针脚才能齐,”她用手按了按布面,硬挺得像块木板,“就像拉琴,弦绷紧了,才能弹出准音。”

接下来是“刺绣”,这是绣活的灵魂。吴绣娘最擅长“盘线绣”,把丝线在布面盘出纹样,再用短针固定,绣出的花纹像浮雕一样立体;“打籽绣”也拿手,针在布面戳个洞,线在针上绕三圈,再从洞里拉出,形成一个小小的线结,像果实的籽,灵动可爱。“盘线绣要‘圆’,”她的线在布上盘出弧线,流畅得像水流,“打籽绣要‘匀’,每个籽大小得一样,就像串珠子,得选一般大的才好看。”

她绣牡丹用“套针”,从花瓣边缘往里绣,针脚一层套一层,颜色由浅入深,像真花的渐变;绣鸟羽用“乱针”,针脚纵横交错,像鸟羽的纹理,蓬松又真实。“套针得‘顺’,”她的针顺着花瓣的弧度走,“乱针得‘活’,看似乱,实则有章法,就像天上的云,看着散,却有形状。”

绣月学着打籽绣,线结不是太大就是太小,吴绣娘握住她的手:“绕线要‘松’,拉线要‘匀’,就像包粽子,线绕松了会散,绕紧了会破。”

绣到关键处,吴绣娘会停下来,对着光看针脚。“针脚得‘密’,”她指着光线下几乎看不见的针孔,“透光看,不能有太大的缝隙,不然不结实,就像砌墙,砖缝得填实才牢固。”

绣好的绣品要“锁边”。吴绣娘用同色的丝线,沿着绣品的边缘绣一圈锁边针,把布的毛边藏在里面,既好看又耐用。“锁边得‘齐’,”她的针脚沿着边缘走,不偏不倚,“歪了就像衣服没缝好,看着别扭,就像剪头发,得剪齐了才精神。”

最后是“上浆”。吴绣娘把绣品放进稀释的米浆水里,轻轻揉搓,再捞出晾干,让绣品保持挺括的形状。“上浆得‘轻’,”她用手挤干绣品的水分,“浆重了,绣品会硬邦邦的;浆轻了,容易变形,就得刚到好处,既能定型又不僵硬。”

上好浆的侗绣,挂在墙上像幅画,牡丹开得饱满,鸟儿像是下一秒就要飞走,五彩的丝线在光线下闪着柔和的光。吴绣娘用它做了个背带,给绣月看:“这背带能背大几个娃,针脚都不会松。”

绣月摸着背带上的绣纹,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线结结实实,她说:“比博物馆里的老绣品还精致!”

“那是自然,”吴绣娘笑得眼角堆起皱纹,“咱这绣活是‘一针一线熬出来的’,眼睛盯着,手劲控着,心想着,绣出来的东西才带着气,不像机器绣的,针脚再齐,也没这股子活劲。”

寨里的人都爱来老绣坊请绣品,说吴绣娘的绣活“养人”,姑娘出嫁要有她绣的嫁衣,产妇要用她绣的背带,连县里的民族博物馆都来收藏她的绣品,说“吴婆婆的绣品,是侗族文化的活化石”。有位在外工作的侗家姑娘,特地回来请吴绣娘绣件嫁衣,说“穿这样的嫁衣,才算嫁得踏实”。

有天,州里的文创公司来人,看着吴绣娘的侗绣,当即要合作。“吴师傅,您这绣品太有民族味了,我帮您做成围巾、屏风,保证在城里卖得火!”

吴绣娘有点犹豫:“我这绣得慢,一件嫁衣得绣半年,怕是供不上货。”

“慢才珍贵,”公司老板说,“我帮您培训几个年轻媳妇,您教她们针法,您来设计纹样,保证绣出的东西有您的味。”

绣月也劝她:“婆婆,这样侗族的绣活就能传得更远了。”

吴绣娘点了点头:“行,但得说好,丝线必须用植物染的,针法不能偷工,该用三股线的不能用两股,该打籽的不能用平针,偷了工,绣活就没魂了,就像做人,不实在就站不住。”

文创公司把侗绣做成了各种文创产品,绣月帮着拍刺绣的视频,视频里,吴绣娘的银针在布上飞舞,丝线像彩虹一样散开,配着她的话:“针是笔,线是墨,布是纸,心里有啥,就能绣出啥。”很多人来寨里学刺绣,说“想亲手绣件东西,感受针脚里的温柔”。

吴绣娘的孙女在省城开了家民族风服装店,听说奶奶的绣品出了名,也回来订了一批,说要用奶奶的绣品做装饰,“让城里人体会啥叫‘一针一情’”。

“以前总觉得刺绣太费眼,不如卖成衣轻松,”孙女看着吴绣娘被针扎破的手指,指甲缝里还嵌着线头,“现在才知道,这绣活里藏着咱侗家的情,一针一线,都带着酉水的柔,丢不得。”

吴绣娘看着孙女店里的衣服,衣角绣着小小的侗锦纹样,像藏着个小小的故乡,说:“情就在这针脚里,线要好,针要准,心要诚,绣品才对得起这布,对得起穿它的人,就像这酉水河,看着柔,却能养一方人,有力量。”

谷雨时节,吴绣娘开始绣一批儿童口水兜,她教绣月配色:“娃的东西要艳,用红配黄,绿配蓝,看着精神,线要选粗点的,耐啃咬。”

绣月点点头,看着绣花绷上渐渐成形的小老虎,觉得这针语像吴婆婆的话,温柔里带着坚韧,能把日子都绣得花团锦簇,热热闹闹,带着丝线的暖。

酉水的水流过绣线坪,带着丝线的棉香和米浆的清润,飘得很远。老绣坊的绣花绷依旧在窗前,吴绣娘和绣月刺绣的身影,在天光里拉得很长,像一首关于传承的绣歌。而那些带着针脚的绣品,带着田野的馈赠和手艺人的心意,走进了千家万户,把一份质朴的温情,留在了每一个穿着它、用着它的人身边,久久不散。

您对这个关于老绣坊和传统侗绣手艺的故事是否满意?若有需要调整的情节、细节或氛围,都可以告诉我,我会进行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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