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余波与修复
冷却塔废墟的硝烟尚未散尽,那股源自地底深处、沉重如远古心跳的规则脉动,在回荡了十余次后,也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最终隐没在“熔炉余烬”永恒的钢铁嗡鸣与能量低语之中。
死寂并未持续太久。东南方向的交火声也迅速减弱、停止。很快,“锻锤”那熟悉的、带着一丝急促的意念通过加密频道传来:
【佯攻任务完成。敌人主力被成功牵制并击退,我方轻伤三名,无损失。你们那边情况如何?我侦测到西南象限爆发了极高能级的规则冲突,随后是……一种奇特的、古老的规则波动?】
“目标‘暗影编织者’确认击毙。”李长乐回复,简要说明了战斗过程和最后那神秘的脉动,【但其死亡前似乎触发了某种未知反应,引发了地底的规则脉动。我们准备前往脉动源头方向(即古老通道更深处)进行初步侦察。】
【……明白了。】“锻锤”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惊人的消息和那“脉动”的含义,【我会立刻带领队伍返回哨站核心,并派出一支支援小队携带重型装备,沿着你们可能行进的路线进行接应和通道加固。务必小心,那股脉动……可能与‘熔炉’最核心的秘密直接相关。有任何发现,随时联系。】
通讯暂时中断。李长乐小队开始检查自身状态并处理战场。
“影爪”和两名铸躯者战士谨慎地接近冷却塔废墟,仔细检查每一寸区域,确保没有任何“暗影编织者”的残渣或潜伏的陷阱残留。薇薇安则利用便携设备,快速扫描周围区域的规则稳定性和能量辐射水平。“青蔓”则闭目感应,确认空气中残留的“凋零”与负面精神污染是否已被“白火”和那神秘脉动净化干净。
夏小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刚才全力对抗“编织者”的精神核心,对她消耗极大。她靠在一根相对完好的管道上,微微喘息。“青蔓”飘到她身边,翠绿色的光芒轻柔地覆盖在她身上,带来阵阵清凉宁静的生命气息,帮助她稳定精神和恢复体力。
“谢谢。”夏小暖轻声道。
【不必客气。你的‘触须’很强大,但也很脆弱。对抗那种纯粹的恶意,对心灵的负担太重。】“青蔓”的意念温和,【我们‘翠庭’有一些古老的冥想技巧,可以帮助稳固精神屏障,如果你有兴趣……】
“等我们离开这里,我一定请教。”夏小暖感激地笑了笑。
李长乐则站在原地,闭目凝神,仔细回味着刚才那规则脉动传来的感觉,并尝试与掌心微微发烫的“白火”印记沟通。脉动的韵律古老而沉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或者说是“呼唤”?尤其是当“白火”与之产生微弱共鸣时,这种感觉更为明显。似乎,这条被遗忘的通道,以及通道尽头可能存在的秘密,一直在等待着某种特定的“钥匙”或“回应”。
“检查完毕,安全。”薇薇安收起设备,“周围规则正在缓慢恢复正常,地底脉动彻底消失,未发现后续异常。不过,通往废热排放区的古老通道入口附近,规则读数有微弱的、持续的扰动,与脉动同源。脉动的源头,很可能就在那条通道的更深处,而非我们之前猜测的‘核心废热排放区’出口方向。”
这印证了李长乐的猜测——这条通道并非简单的逃生路线。
“休整五分钟,补充水分和能量。然后我们返回通道入口,向脉动源头方向探索。”李长乐做出决定,“‘影爪’,通知‘锻锤’首领,我们需要支援小队携带重型工程设备和规则稳定装置,在通道入口待命,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结构塌方或规则异变。”
【明白。】“影爪”立刻开始联络。
五分钟后,小队成员状态基本恢复,重新集结。他们沿着来路,小心而迅速地返回了之前发现的那个通往地下的竖井入口。井盖依旧敞开着,下方幽深的通道中,那股微弱的、与脉动同源的规则扰动如同呼吸般隐约传来。
就在他们准备再次进入时,夏小暖忽然“咦”了一声,指向竖井旁一处之前被忽略的、布满厚重锈蚀的金属墙壁。
“那里……刚才脉动传来时,好像有什么东西……显现了一下。”
众人循声望去。那面墙壁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有凝固的锈迹和冷凝水痕。
李长乐心中一动,再次释放出一缕微弱的“白火”气息,如同之前触发通道验证结节那样,拂过那面墙壁。
白金色的微光扫过锈迹,奇异的变化发生了!锈迹仿佛活了过来,如同退潮般缓缓剥落、消散,露出了下方光滑如镜的暗银色金属表面。紧接着,金属表面浮现出复杂的、流动着的暗红色光纹,这些光纹迅速组合,形成了一幅……简略的地图?或者说,是某种立体的、标注了能量节点和路径的通道结构图!
图的上方,有一个不断脉动的、如同心脏般的暗红色光点,旁边是几个古朴、难以辨认、但透着沉重历史感的符号。图的下方,则是一条曲折的、有多处分叉和节点标记的路线,其中一条路线被高亮,最终指向一个标识着某种火焰与铁砧结合图案的终点。
【这是……通往‘古老熔炉’核心区域的……另一条路径?还是指代别的?】“重锤”的意念带着惊讶。
“火焰与铁砧……那图案和‘熔炉’的含义吻合。”薇薇安快速分析着地图,“看这条高亮路线,它并非我们之前预想的、穿过‘废料坟场’和‘锻炉回廊’的常规路径,而是……更深入地底,似乎利用了‘熔炉余烬’本身的地质结构、甚至是古代铸造时留下的深层能量输送管道!”
【如果是真的,这条路径可能避开了外层最危险的防御,直接通往熔炉核心区域附近。】“影爪”的复眼闪烁着计算的光芒,【但风险同样巨大。古代的能量管道可能极不稳定,充满致命的能量乱流和时空褶皱。而且,地图上没有标注任何关于‘静滞场’的信息。】
“但这是我们目前所知,最接近熔炉核心的路径。”李长乐看着地图上那个脉动的“心脏”光点,“而且,这地图因‘白火’和刚才的脉动而显现,很可能是专门为具备‘秩序’与‘调和’特质的来访者准备的指引。也许,这条‘深层管道’路径,才是‘正确’的,或者至少是‘被允许’的进入方式之一。”
就在这时,夏小暖再次开口,她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眼神中带着一丝凝重:“李长乐……刚才那脉动传来时,还有‘编织者’死前精神崩溃的瞬间,我好像……捕捉到了一些零碎、混乱的画面和情绪碎片,来自‘编织者’的记忆深处……”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它……很恐惧‘熔炉’,但不是恐惧熔炉本身的力量,而是恐惧熔炉深处可能存在的……某个‘意志’或‘存在’。在它接到的最高优先级指令中,除了封锁和侵蚀熔炉,似乎还有一条……‘防止特定共鸣唤醒深层协议’……而‘特定共鸣’,似乎与刚才那脉动,以及你的‘白火’有某种关联。”
“唤醒深层协议?”李长乐眉头紧锁,“什么样的协议?”
“不清楚……记忆碎片太碎了。但‘编织者’对此表现出的恐惧,远超对一般‘有序变量’的敌视。还有……它死前最后散逸的意念中,有一个模糊的坐标指向……‘凋零之渊’第七层的深处……似乎它在向某个更上级的存在……报告我们的位置和‘白火’的出现……”
气氛再次凝重起来。击杀了“暗影编织者”,不仅可能触及了熔炉的古老秘密,也无疑将自己彻底暴露在了“终末回响”更高层的视线中。
【没有退路了。】“青蔓”的意念清晰而坚定,【无论是为了‘始源锻锤’的蓝图,还是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更可怕的追猎,我们都必须尽快进入熔炉,解开秘密,获取力量。这条深层管道,或许是危机,但也是机遇。】
“同意。”李长乐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支援小队抵达后,由‘影爪’负责指挥,对这条新发现的通道入口进行加固和初步侦察。我们四人,按照地图指引,先行进入深层管道探索。薇薇安,将地图数据完整拷贝,同步给‘锻锤’首领和‘焊钳’。夏小暖,你负责感知路径上的规则稳定性和潜在危险。‘青蔓’,继续提供生命场掩护和精神防护。”
他看向那幽深的竖井和墙壁上逐渐暗淡下去、但已刻印在众人脑海中的暗红色地图。
“目标:通过深层管道,抵达‘古老熔炉’核心外围。行动代号——‘熔炉之心’。”
危机步步紧逼,但通往核心的道路,也意外地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展开。古老的熔炉,似乎正在以它沉睡的脉动,回应着“白火”的叩门声。而门后等待他们的,是拯救的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与秘密?只有踏入其中,方能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