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屏幕上的倒计时停在57分12秒，画面彻底暗了下去。客厅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还有五宝均匀的呼吸声。
苏瑶靠在厉霆琛肩上，睡得浅。她梦见自己站在医院走廊，手里抱着刚出生的大宝，护士问父亲呢，她张了嘴却发不出声音。醒来时眼角有点湿，但她没动，怕惊醒身边的人。
厉霆琛比她早醒。他低头看了眼她的脸，轻轻把手臂抽出来，起身时动作很慢，生怕吵到孩子们。他走到楼梯口才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苏瑶已经坐直了身子，正替五宝拉好滑落的毯子。
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茶几边缘。大宝的平板还放在那儿，屏幕黑着。昨晚的事像一场梦，可她手上的戒指是真实的。
她低头看着它，指尖轻轻摩挲戒面。
楼上传来脚步声，厉霆琛进了书房。保险柜开了又关，他拿了个牛皮纸袋下来。袋子封口贴着胶带，边角有些发黄。
他走进客厅，在五宝身边蹲下。三宝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不要吃药”，一脚踢开被子。
“爸爸。”二宝睁开眼，揉了揉鼻子，“你去拿什么了？”
厉霆琛没答，只是把纸袋放在茶几上。他看向苏瑶：“有样东西，我想让你和孩子们一起看见。”
苏瑶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五宝也醒了，打着哈欠爬起来，一头撞在四宝背上。
“这是什么？”大宝盯着那个袋子。
厉霆琛撕开封口，抽出一张纸。纸页很旧，抬头印着“联姻意向书”几个字，下面有签名和日期。
“这是我几年前签下的东西。”他说，“家族安排的，说是要和另一家合作，签个形式上的约定。没有法律效力，也没办过任何手续。”
苏瑶看着那张纸，一句话没说。
“妈妈。”四宝握住她的手，“这会让爸爸结婚吗？”
“不会。”厉霆琛立刻回答，“这张纸从来没有生效过，我也从来没承认过它。但它一直被人拿着当借口，说是婚约，说是我在外面有家室。”
“可是你现在只有我们。”三宝大声说，“你是我们的爸爸！”
“对。”厉霆琛点头，“所以我今天要把它处理掉，让你们所有人都知道，过去的事结束了。”
他说完，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咔的一声，火苗跳了出来。
苏瑶看着他。
他把纸的一角靠近火焰。火舌卷上来，黑色迅速蔓延。纸张蜷缩、焦化，灰烬飘进茶几上的金属托盘。
五宝凑近看：“烧完了？”
“烧完了。”厉霆琛把剩下的半张纸全扔进去，“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东西了。”
大宝忽然站起来：“爸爸，你能告诉我们，为什么当初会签下它吗？”
厉霆琛看了他一眼，眼神没闪躲：“因为那时候我觉得，只要按规则走，公司稳了，一切就会好。我不知道有人会拿它做文章，也不知道……我会错过你们那么多年。”
“那你现在知道了。”二宝说，“你要跟我们一起。”
“我不会再离开。”厉霆琛看着苏瑶，“也不会再让任何一张纸、一句话、一个名字影响我们的生活。”
苏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她的掌心有点凉，但他感觉到她在用力。
四宝仰头问：“妈妈，你还难过吗？”
她摇头：“不难过了。”
“那你可以笑了。”五宝拉着她的衣角，“笑一下嘛。”
她嘴角动了动，终于露出一个笑。不大，但很真。
厉霆琛把空袋子撕成两半，随手扔进垃圾桶。他坐回沙发，把苏瑶往怀里带了带。五宝立刻滚过来，脑袋搁在他腿上。三宝抱住他一条胳膊，二宝靠着苏瑶肩膀，大宝坐在脚边，背靠着茶几。
“爸爸。”四宝小声说，“以后谁再说你有别的家人，我们就告诉他们，你只有一个家。”
“对！”三宝接话，“谁敢说就不理他！”
“我们可以画张图。”二宝眼睛亮起来，“写上‘厉霆琛的家人’，然后贴满整个公司！”
“不用贴满。”大宝冷静地说，“只要让他们知道就够了。”
厉霆琛低笑一声：“你们一个个都比我懂怎么管人。”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五宝嘟着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苏瑶靠在他肩上，闭了会儿眼。阳光移到了地毯中央，照在那只金属托盘上。里面的灰烬已经冷了，只剩一点暗红残迹。
她想起昨夜他跪着求婚的样子，想起自己颤抖的手指，想起孩子们围上来时的欢呼。那时她觉得一切都像梦。可现在，火灭了，纸没了，孩子睡在身边，男人的手搭在她腰上——都是真的。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的地方吗？”她忽然开口。
厉霆琛一顿：“城西那个小诊所门口。你抱着发烧的大宝，头发都湿了。”
“你说要送我们去医院。”她轻声说，“我没答应。”
“你防备心很强。”
“我不敢信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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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呢？”他问。
她转头看他，眼睛清亮：“现在我知道，你会回来。”
他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
五宝翻了个身，嘴里哼起不成调的歌。二宝跟着拍手，三宝站起来就要跳舞，被四宝一把拽住。
“别吵妈妈休息。”四宝认真地说。
“我不累。”苏瑶笑着拉他们两个坐回身边。
厉霆琛看着这一幕，很久没说话。他松了松领口，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助理发的，关于上午会议的提醒。
他直接删了。
然后关机，扔进垃圾桶。
“你干什么？”苏瑶皱眉。
“今天不上班。”他说，“昨天答应了要每天回家吃饭，第一天就不能食言。”
“可你不是有很多事？”
“再大的事，也没有陪你们重要。”
大宝抬头：“爸爸，你以后还会签这种纸吗？”
“不会。”他回答得很干脆，“以后所有文件，我和你妈一起看。不同意的，一张都不签。”
“我们要监督！”二宝举手。
“全家监督。”三宝跟着喊。
“那从今天开始。”四宝一本正经地宣布，“爸爸归我们管了。”
“好。”厉霆琛点头，“我归你们管。”
五宝突然爬起来，站上沙发扶手，摇摇晃晃地张开双臂：“现在宣布！我们家最大的决定完成了！坏纸烧了，爸爸回来了，妈妈戴戒指了！”
“是圆满了。”大宝纠正。
“对！圆满！”五宝大声重复，“圆满啦——！”
孩子们笑作一团，滚成一堆。苏瑶想拦都没拦住。厉霆琛伸手把五宝捞下来，抱进怀里。
他看向苏瑶，她也在看他。
两人谁都没说话，但都知道，有些东西彻底过去了。
阳光铺满整个客厅，照在六个人身上。灰烬静躺在托盘里，像一段被终结的往事。
五宝在厉霆琛怀里扭了扭，忽然指着窗外：“小鸟！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