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内一片安静。
法官翻完最后一份文件,抬起头看向原告席。苏瑶坐在那里,五宝围在她身边,一个个坐得笔直。大宝的手搭在二宝肩上,五宝把脸贴在四宝背上,三宝盯着前方,眼睛都没眨一下。
厉霆琛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那份证据卷宗。他没有坐下,目光始终落在周雅柔身上。
“现在进入最终陈述环节。”法官开口。
大宝站起身,动作干脆。他走到证人席前,扶着栏杆站稳。“那天早上她说来接我们上学,可她不知道我们的名字,也不认识校车路线。”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清楚,“我们在车上发现不对,就按了手表报警器。”
二宝接着站起来。她踩上踏板,双手抓着台面。“她给我们糖吃,说妈妈不要我们了。我说我不信,我妈妈每天都会亲我们才睡觉。”
三宝跟上。他说话不快,但每句话都有分量。“关我们的地方没有窗户,地上是灰的。她打电话时说‘计划不能出错’,还说有人会给她钱。”
四宝的声音轻了些,却更稳。“她讲故事的时候总看时间,语气急。有一次她接电话,我以为她在哭,其实是在骂人。她说‘你们这些废物,连几个小孩都搞不定’。”
五宝最后一个走过去。他抱着那只旧毛绒熊,只露出半个脑袋。“我害怕,但我记得她碰妈妈的时候,妈妈一直在抖。我不喜欢她笑,她不像老师那样真心笑。”
旁听席开始有动静。有人低头擦眼角,有人小声议论。记者们举着设备往前靠,镜头对准五个孩子小小的身影。
周雅柔突然站起来,椅子被她撞得往后滑了一段。“他们在撒谎!你们怎么能信这种话?他们才多大?懂什么真假?”
法官敲下法槌。“被告,请保持肃静。”
她的律师也站了起来。“法官大人,我方坚持认为,未成年人记忆容易受引导,且部分电子证据由儿童私自获取,程序不合法。这些证词不应作为定案依据。”
厉霆琛翻开卷宗最底层一页纸,递给书记员。“这是警方出具的取证授权书,所有数据移交均有记录。技术科已验证原始音频哈希值与存档一致。另外——”他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市儿童心理评估中心出具的报告,确认五位孩子具备基本认知和表达能力,未受外界干扰影响陈述真实性。”
法官接过材料,仔细查看。几分钟后,他点头。“经核实,证人资格成立,证言予以采信。”
录音再次播放。
音响里传出周雅柔的声音:“钱到账了,下一步按计划行事。记住,别让他们活着见到明天太阳。”
五宝同时转头看向母亲。苏瑶轻轻握住他们的手。
录音结束,法庭里没人说话。
周雅柔嘴唇发白,整个人晃了一下。她猛地抬头,声音变了:“我不是主谋……我只是想赢一次……我付出那么多,凭什么什么都得不到?”
苏瑶站了起来。
她没看周雅柔,而是转向法官。“我可以理解她想要被看见。但她不该拿孩子当工具。”她顿了顿,“你可以不被爱,但不能伤害孩子。”
这句话落下,旁听席传来一阵低语。有女人捂住嘴,眼眶红了。
法官敲槌,宣布休庭评议。
二十分钟后,法庭重新开庭。
“本案经审理查明,被告周雅柔以非法手段伪造身份,实施绑架、诈骗、伪造证件等多项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法官宣读判决结果,“根据刑法相关规定,数罪并罚,依法裁定先行拘留,移送看守所羁押。后续涉及其他涉案人员,由公安机关继续侦查。”
法警上前,准备带人。
周雅柔站着不动,眼神空了。直到一只手抓住她胳膊,她才踉跄了一下。经过通道时,她回头看向五宝。
五个孩子齐齐抬头,没有躲。
大宝挺直背,二宝握紧姐姐的手,三宝瞪着眼,四宝搂着弟弟,五宝小声说:“坏人要进去了。”
铁门关闭的声音响起。
苏瑶蹲下来,把孩子们一个一个抱进怀里。五宝钻进她怀里,脸埋在她肩上。“妈妈,我再也不怕黑屋子了。”
厉霆琛走到她身后,脱下西装外套盖在孩子身上。他扫了一眼门外,记者已经挤满了走廊。
“我们走。”他说。
刚出法庭大门,闪光灯立刻亮成一片。
“厉先生,请问您对孩子出庭作证有何感想?”
“苏女士,您会原谅周雅柔吗?”
“五宝,你们知道阿姨为什么要害你们吗?”
厉霆琛抬手挡住镜头,侧身护住全家。“他们只是孩子,请尊重他们的生活。”
苏瑶拉着五宝的手往车边走。阳光照在玻璃长廊上,影子拉得很长。
大宝忽然停下脚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打开看了一眼。那是昨晚打印的最后一张水军账号信息,上面有个陌生号码被圈了出来。他抬头看向父亲。“这个号,还在动。”
厉霆琛接过纸条,眉头皱紧。他拨通电话,声音压低。“查这个号码,定位资金流向,现在就开始。”
车门关上的瞬间,五宝靠着母亲闭上了眼睛。四宝悄悄握住她的手,三宝靠着椅背喘了口气,二宝把画稿塞进包里,大宝盯着窗外,一句话没说。
车子启动,驶离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