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城这潭浑水,算是被苏惟瑾用“超频大脑”加“物理净化”的手段,暂时搅和得清澈了些许。
四海帮树倒猢狲散,圣保罗庄灰飞烟灭,
佛郎机人暂时缩起了脑袋,
连带着市面上那些欺行霸市、偷鸡摸狗的行当都规矩了不少,
广州百姓顿觉天也蓝了,水也清了,连走路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当然,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苏惟瑾心里门儿清。
驿馆书房内,烛火通明。
苏惟瑾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被雨水洗刷过的青石板街,
眼神却已飘向了千里之外的广西,
以及更北方那座波谲云诡的紫禁城。
超频大脑如同最高效的处理器,将各方信息流梳理整合:
广西局势在王阳明主持下已趋稳定,但零星匪患仍需清剿;
京城……陛下久无新的旨意传来,这本身就是一个极不寻常的信号。
“人才,还是太缺了……”
苏惟瑾轻轻叩着窗棂,低声自语。
他虽有超越时代的见识,但具体事务的执行,尤其是军务、地方治理,终究需要得力人手。
忽然,一个身影闯入他的脑海——俞大猷!
那个在番禺县衙门口,以一当十、棍法如神的年轻武官!
此人身手不凡,更难得的是心怀忠义,且对兵法并非一窍不通,是个可造之材。
如今四海帮初定,广州暂无大仗,
将他留在这里,未免有些大材小用,
更是浪费了他积累军功、快速成长的机会。
“广西!对,广西正是用人之际!”
苏惟瑾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有了决断。
王阳明王督师正在广西善后,整饬军备,清剿残匪,那里才是俞大猷这等猛将最佳的舞台!
既能实战磨砺,又能在王阳明这等大家身边耳濡目染,成长必然迅速。
更重要的是,苏惟瑾的超频大脑结合历史轨迹(虽已改变,但人物潜力不变)分析,
俞大猷在未来沿海抗倭乃至更广阔的军事舞台上,都将扮演极其重要的角色!
此时将他送到王阳明麾下,既是成人之美,也是为自己,为这大明朝,提前埋下一颗至关重要的军事棋子!
想到此处,苏惟瑾不再犹豫,转身回到书案前,铺开上好的宣纸,亲自研墨。
他要用这封信,为俞大猷铺就一条通往名将之路的青云梯,也要借此,加固与王阳明这位当世大儒、军方重臣的纽带。
墨已研浓,心绪亦平。
苏惟瑾提笔蘸墨,笔走龙蛇,字迹清峻而不失力道:
“阳明公督师麾下:
学生苏惟瑾,顿首再拜。
岭南暑热未消,遥想桂西山川,督师栉风沐雨,平定顽逆,抚定疮痍,功在社稷,泽被苍生,
学生每念及此,敬佩之情无以言表,唯望督师珍摄贵体,以慰天下仰望……”
开篇极尽谦恭,表达对王阳明的尊敬与关切。
随即,笔锋一转,引入正题:
“……学生此番南下,于番禺偶遇一壮士,姓俞名大猷,福建泉州人士。
此子虽出身微末,然忠勇天生,膂力过人,尤擅棍棒之术,有万夫不当之勇。
然学生观之,其志不在匹夫之勇也。
与之论及行军布阵、山川险要,彼竟能对答如流,
见解虽略显朴拙,然暗合兵法精要,尤重实战,非纸上谈兵之辈可比……”
苏惟瑾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将俞大猷的武艺、潜力、尤其是对兵法的悟性,描绘得栩栩如生。
他知道,王阳明本人就是文武双全的大家,最欣赏的便是这等有勇有谋的璞玉。
接着,他更是发挥超频大脑的优势,结合自己对未来局势的预判(包装成基于现状的分析),阐述推荐理由:
“……学生愚见,东南海疆,倭氛日炽,非一朝一夕之患。
将来戡乱靖海,必赖水师与陆战协同。
俞大猷此人,勇毅沉雄,兼有韬略,若得督师悉心点拨,
假以时日,必成国家栋梁,堪当方面之任!
使其于督师麾下,清剿残匪,整训行伍,既可磨砺其才,亦可为将来备边储将,实乃两全之策。
学生深知督师求贤若渴,故不揣冒昧,敢为荐牍……”
这番说辞,既点明了俞大猷的未来价值,
又完全站在国家利益和王阳明事业的角度,显得公心可鉴,毫无私念。
最后,苏惟瑾再次表达了对王阳明的推崇和请求:
“……此子乃璞玉浑金,唯大匠方能雕琢。
恳请督师念其报国之心,收入麾下,量才擢用。
若能得附督师骥尾,砥砺成才,则非独大猷之幸,实乃学生之愿,亦是国家之福也!
岭南事务稍定,学生亦当北返,届时再当面向督师请益。
临书仓促,不尽所言,伏惟钧鉴。
学生苏惟瑾再拜顿首”
信写毕,苏惟瑾吹干墨迹,小心封好,唤来亲随:
“速将此信以六百里加急,送往广西王督师行辕,务必亲手交到督师手中!”
数日后,广西,王阳明行辕。
王阳明拆开苏惟瑾的信,仔细阅读。
起初面色平静,越看,眼中欣赏之色越浓。
看到苏惟瑾对俞大猷的评价和对未来海防的见解时,
他不由得抚须颔首,轻声赞道:
“苏玉衡此子,年纪轻轻,不仅才学过人,
这识人之明、虑事之远,更是难得!
真乃国士之器!”
他对苏惟瑾信中透露出的公心和对大局的把握极为赞赏。
对于俞大猷,他虽未亲见,但相信苏惟瑾的眼光。
当下便批了条子:
“着番禺县俞大猷,即刻赴广西军前听用,暂授哨官之职,参与整训及清剿事宜。”
命令很快传到广州。
俞大猷接到调令,尤其是得知乃是苏惟瑾亲笔举荐,激动得虎目含泪,
对着苏惟瑾驿馆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苏大人知遇之恩,大猷没齿难忘!
此去广西,必奋勇杀敌,勤学韬略,绝不辜负大人举荐之情!”
他简单收拾行装,辞别周大山等人,便快马加鞭赶往广西军中报到。
王阳明见其人身形魁梧,目光沉稳,言语间自有一股英气,心中已有几分喜欢,简单考较了些武艺和粗浅兵法,俞大猷对答、演示俱佳。
王阳明暗自点头,果然是一块好材料,便将其编入正在清剿残匪的部队中,委以哨官实职。
俞大猷到了军中,如鱼得水。
他身先士卒,作战勇猛,又肯动脑筋,
将苏惟瑾点拨的几句“实战兵法”和王阳明教导的“心学”道理融会贯通,
几次小规模战斗都打得干净利落,
很快便在军中树立了威信,也让王阳明对其更加看重。
这颗由苏惟瑾亲手埋下的军事棋子,就此在南方扎下了根,开始悄然生长。
而此刻的广州,表面平静下暗流依旧。
市舶司太监孙彬和布政使姜文渊,
眼见苏惟瑾雷厉风行地铲除了四海帮,
敲打了佛郎机人,风头一时无两,心中又是嫉恨,又是恐惧。
“这小子,手段太狠!
再让他待下去,你我还有活路吗?”
孙彬尖着嗓子,在密室里对姜文渊抱怨。
姜文渊脸色阴沉:
“他如今圣眷正浓,又立下大功,硬碰不得。
不过……他总归是要北返的。
他举荐俞大猷去广西,看来是准备动身了。
咱们只需‘好好’送他上路便是……”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阴狠。
他们决定,在苏惟瑾北返的路上,
再给他制造些“惊喜”,务必让他无法顺利回京,甚至……永远留在路上!
苏惟瑾对此似乎毫无察觉,依旧按部就班地处理着手头事务,安排着北返事宜。
只是没人注意到,他偶尔看向北方天空的眼神,冷冽如刀。
明处的钦差仪仗开始大张旗鼓地准备北上,
暗地里,几支精干的小队,已带着不同的使命,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南国的山水之间。
俞大猷这步暗棋已落子广西,苏惟瑾北返在即。
明处,钦差仪仗浩浩荡荡,必将吸引所有明枪暗箭;
暗处,苏惟瑾的真正行踪成谜。
孙彬、姜文渊等地方反派会如何在半路设局阻拦?
而那隐藏在更深处的、意图动摇国本的“主上”势力,又会采取何种行动?
苏惟瑾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能否瞒天过海?
真正的风暴,已在北归路上悄然酝酿!
而广州港外,那几艘去而复返、行踪诡秘的佛郎机商船,似乎也预示着,海上的威胁,并未完全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