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州城头,那“神猴变脸”的戏码还在持续发酵。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守军中疯狂蔓延,什么军纪,什么命令,在“天神震怒”的恐惧面前都成了屁。
有人跪地磕头如捣蒜,有人丢了兵器就往城下跑,更有甚者,精神已然崩溃,
指着空气胡言乱语,仿佛真看到了索命的无常。
就在这片混乱达到顶点的时刻,城南那座平日里最为坚固、由岑猛心腹把守的永安门,异变陡生!
把守瓮城的头目名叫阿卓,是个脸上带疤的壮汉,
本是附近一个侗寨的小头人,
因与岑猛有旧怨,被迫带着族人依附,平日里没少受岑猛嫡系的窝囊气。
苏惟瑾派出的密使,带着真金白银和“只诛首恶,保全部落”的承诺,早已将他策反。
此刻,眼见城头大乱,军心溃散,他知道,等待已久的时机,终于到了!
“兄弟们!”
阿卓猛地跳上瓮城内的一个石锁,
对着手下那些同样心怀不满、多是侗家子弟的兵卒吼道:
“大家都看到了!
天神都站在大明一边!
岑猛倒行逆施,用那害人的‘勇武膏’控制我等,如今报应来了!
再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
想活命的,跟我干!
开了这城门,迎王师入城!”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岑猛的死忠哨官脸色大变,拔刀就砍:
“阿卓,你敢叛”
“变”字还没出口,阿卓身后一名侗家勇士眼疾手快,一杆梭镖已然递出,
“噗嗤”一声,精准地捅穿了那哨官的咽喉!
“杀!”
阿卓怒吼一声,挥刀率先冲向内城门楼的守军。
他手下的侗兵们积压已久的怨气瞬间爆发,如同开闸的洪水,嗷嗷叫着跟着冲杀过去。
城门楼里那几十个岑猛的亲兵,
本就因城头“显圣”之事心神不宁,
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内外夹击(阿卓的人在里面,城外官军虎视眈眈)打懵了,
抵抗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被砍瓜切菜般放倒了一大半。
“快!打开城门!放下吊桥!”
阿卓浑身浴血,亲自冲到绞盘前,与几个壮硕的侗兵一起,奋力转动那沉重的机关。
“嘎吱吱——哐当!”
厚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裹着铁皮的吊桥也轰然落下,砸在对岸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城门,洞开!
早已在城外摩拳擦掌、等候多时的明军主力,
如同决堤的洪流,在震天的喊杀声中,朝着洞开的城门汹涌而入!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憋着一股劲要报仇雪恨的周大山!
“儿郎们!随我杀进去!活捉岑猛!”
周大山一马当先,手中那柄加厚加重的朴刀挥舞得如同风车一般,当面的零星抵抗者触之即溃,非死即伤。
城内的叛军,主心骨早已被那“神猴”吓散,
此刻又见城门失守,官军如狼似虎般冲杀进来,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几乎是瞬间,抵抗就土崩瓦解。
大部分叛军很干脆地丢下兵器,抱头蹲在路边,口称“饶命”。
少数还想顽抗的,也被明军洪流轻易碾碎。
整座田州城,陷入了一片兵败如山倒的混乱之中。
在这乱军之中,有一伙人显得格外醒目。
他们约莫二三十人,护着一个身着华丽山文甲、头戴金冠的将领,
正试图逆着溃兵的人流,往城西土司府方向冲杀,看样子是想负隅顽抗,或者寻机突围。
那金冠将领不是别人,正是岑猛麾下另一大头目,与卢苏齐名的王受!
此刻的王受,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头盔歪斜,甲胄上沾满血污和尘土,
脸上混杂着惊怒、不甘和一丝穷途末路的疯狂。
他一边挥舞着长刀格挡流矢,一边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回府固守”
然而,他这身显眼的打扮和困兽犹斗的姿态,
在混乱的战场上,简直就是黑夜里的萤火虫,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正在不远处带队清剿残敌的周大山,目光如电,一下子就锁定了这个显眼的目标。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就是这王受,
在阵前极其嚣张,曾口出狂言要将官军将领“一个个扒皮抽筋”!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王受!叛贼!纳命来!”
周大山舌绽春雷,如同半空中炸响一个霹雳,震得周围溃兵耳朵嗡嗡作响。
他根本不等王受反应,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吃痛,长嘶一声,如同一支离弦的重箭,径直朝着王受撞了过去!
王受被这声怒吼惊得心神一颤,刚扭过头,便见一员黑塔般的猛将,连人带马裹挟着一股腥风已然冲到近前!
那柄门板似的朴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化作一道冰冷的寒光,迎头劈下!
速度快得惊人!
“啊!”
王受亡魂大冒,仓促间只能举起长刀格挡。
“铛——咔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后,紧跟着是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周大山这含怒一击,势大力沉,岂是王受仓促间能挡住的?
他手中的长刀竟被硬生生劈断!
朴刀去势稍减,却依旧狠厉地劈入了王受的肩颈连接处!
“噗——!”
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了周大山一身一脸。
王受脸上的疯狂和惊怒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随即,他那戴着金冠的头颅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歪向一边,
几乎与肩膀只剩一层皮肉相连,
身躯晃了晃,轰然从马背上栽落下去,溅起一片尘土。
周大山勒住战马,呸了一口溅到嘴边的血沫子,
看着地上王受那死不瞑目的尸身,
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他弯腰,手起刀落,利索地将王受的首级割下,高高挑起,再次怒吼:
“王受已死!降者不杀!”
这一声怒吼,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彻底击碎了城内残存叛军最后一丝侥幸心理。
负隅顽抗者纷纷丢下兵器,跪地请降。
田州城,这座被岑猛视为最后堡垒的坚城,在内外交攻、心神俱溃之下,宣告易主!
苏惟瑾在苏惟虎等人的簇拥下,策马缓缓入城。
看着街道两旁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降兵,
以及正在迅速控制各要害位置的明军将士,
他心中并无多少激动,反而是一片澄澈。
超频大脑冷静地分析着眼前局势,推演着下一步的行动。
破城只是开始,如何安抚地方,根除叛乱的土壤,才是真正的考验。
田州城破,王受授首,叛军主力土崩瓦解。
然而,罪魁祸首岑猛却不见踪影!
他是趁乱逃脱,还是隐藏在城内的某个角落,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这位盘踞广西多年的枭雄,手中是否还握有不为人知的底牌?
搜捕岑猛,彻底肃清残敌,成为摆在苏惟瑾和王阳明面前的最后一道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