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神迹”的余温尚未散尽,督师行辕内,一场决定平叛走向的战略会议正在进行。
与会者除了王阳明、苏惟瑾、何鳌等中枢人员,
还有几位广西本地的资深文武,
以及刚刚被“神迹”鼓舞起几分士气的将领。
墙上悬挂的巨幅广西舆图,
密密麻麻标注着叛军势力范围,
尤其是思恩、田州一带,几乎被朱笔完全覆盖,触目惊心。
气氛比起初至时的恐慌稍缓,但依旧凝重。
王阳明一身绯袍,坐于主位,目光扫过众人,沉稳开口:
“叛军势大,尤以卢苏、王受两部为甚,其麾下‘狼兵’悍勇异常,此乃我军心腹之患。
然,”
他话锋一转,手指划过舆图上叛军控制区周边那些代表各土司、苗瑶部落的小旗。
“广西之地,族群众多,叛军绝非铁板一块。
卢苏、王受能裹挟如此多部族,靠的是威逼利诱,以及朝廷往日处置不当积下的怨气。”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故,本督定下方略——剿抚并用,攻心为上!”
“军事上,集中精锐,雷霆一击!
目标直指卢苏、王受核心主力,务必摧垮其脊梁,打掉其嚣张气焰!
对于冥顽不灵、负隅顽抗者,绝不容情!”
“政治上,”
王阳明目光转向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鹤岑,以及沉稳的苏惟瑾,“则需借势。
借陛下亲封国师协理祥瑞之势,
借苏御史带来‘嘉禾’‘甘霖’预期之势,
广布朝廷恩德,分化瓦解!
对各土司、部落,晓以利害,许以归顺后不究前嫌、保全宗祠、甚至酌情授以土官职衔之诺!
要让那些被裹挟者看到生路,让观望者倒向朝廷!”
这一番话,高屋建瓴,既有军事上的狠辣果决,又有政治上的老谋深算,尽显一代军事家、政治家的风采。
堂下众将,尤其是本地官员,听得频频点头,眼中燃起希望。
就连何鳌,张了张嘴,也没能立刻找出茬来。
“督师明鉴!”
苏惟瑾适时出声,表示全力支持,并补充道。
“晚辈以为,此‘攻心’之策,还可更细。
譬如,可派遣熟悉当地情形的精细之人,
携盖有督师大印的安民赦免文书,潜入叛军控制区,秘密散发,动摇其军心。
对已归顺或保持中立的部落,
可允许其在指定集市交易盐铁等必需之物,以示朝廷怀柔。
同时,需严防叛军细作散布谣言,
可设立专门的告示牌,由识文断字的书吏每日宣讲朝廷政策,以正视听。”
他这几条,融合了现代信息战、心理战和经济制裁的思路,具体而微,极具操作性。
王阳明听得眼中异彩连连,抚掌道:
“玉衡所思,甚为周详!便依此办理!”
何鳌见苏惟瑾再次抢了风头,忍不住阴阳怪气道:
“苏状元这又是赦免又是交易的,就不怕资敌吗?
那些蛮夷,畏威而不怀德,一味怀柔,只怕适得其反!”
苏惟瑾淡然回应:
“何御史,剿与抚,如同手心手背,缺一不可。
雷霆手段是威,怀柔政策是德。
无威不足以立信,无德不足以服人。
若只知一味喊打喊杀,将所有俍獠都推向对立面,这广西的叛乱,只怕是越剿越多,永无宁日。
届时,空耗国帑,苦的还是百姓,以及前线浴血的将士。”
他最后一句,目光扫过那几位身上带伤的将领,赢得了他们无声的赞同。
何鳌被噎得脸色发青,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方略既定,王阳明便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
他亲自整顿军纪,淘汰老弱,操练兵马,
尤其是针对叛军“狼兵”的冲锋,演练密集枪阵、绊马索、陷坑等防御战术。
整个军营,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开始高效运转。
而苏惟瑾,则充分发挥其超频大脑的优势,接手了更为繁杂的民政与后勤事务。
他亲自撰写的安民告示,摒弃了之乎者也的官样文章,用的全是大白话:
“朝廷大军到此,只诛首恶卢苏、王受,胁从不问!
尔等良善百姓,勿要惊慌,各安生业!
待平定叛乱,定当严惩贪酷,减免赋税,兴修水利,让大家有田种,有饭吃!”
告示贴出,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百姓们将信将疑,但恐慌情绪确实缓解了不少。
他又借鹤岑的“虎皮”,在聚集了大量流民的难民营中施药。
鹤岑道人手持拂尘,念念有词,将掺了板蓝根、金银花等清热解毒草药的“符水”分发给病患。
苏惟瑾则安排随行医官在一旁解释:
“此乃国师求得仙方,可防瘴疠,祛病健身!”
既利用了鹤岑的“神棍”光环安抚人心,又实际解决了疫病隐患,一举两得。
更让王阳明暗自点头的是,苏惟瑾并未只看眼前。
他已在超频大脑中规划战后重建方案:
何处可以“以工代赈”兴修水利,
何处可以推广更适合当地的高产作物,
如何利用广西水系发达的特点,恢复和发展商贸
一份份条陈送到王阳明案头,
思路之清晰,谋划之长远,让这位心学宗师也叹为观止。
此子,竟有萧何之才!
就在一切看似步入正轨,王阳明磨刀霍霍,苏惟瑾安定后方之际,
一封由周大山亲自送来的、带着“云裳阁”独特暗记的密信,打破了苏惟瑾书房夜的宁静。
信是沈香君亲笔,字迹娟秀,内容却触目惊心:
“京中暗流骤急。
张璁、郭勋等人联名上奏,
弹劾王阳明‘拥兵自重,养寇贻患’,
更污其‘勾结叛军,坐视浔州失守’,
意图拖延战事,以揽权自重!
陛下虽未即刻采信,然疑窦已生,朝中非议渐起。
望公子速告王公,早做应对,迟恐生变!”
烛火下,苏惟瑾的眉头深深锁起。
前方战事未开,后方捅来的刀子,却已如此狠毒!
张璁、郭勋这帮人,为了党争,为了私利,竟敢如此构陷国之柱石!
他们根本不在乎广西百姓的死活,不在乎平叛大局!
他深吸一口气,超频大脑冷静地分析着局势。
这盆脏水,恶毒至极。
王阳明若急于求战,可能正中叛军下怀,导致失利,坐实“无能”或“养寇”的罪名;
若谨慎行事,又会被攻击“畏敌不前”、“勾结叛军”。
进退维谷!
必须尽快告知阳明公,但也不能让他因此乱了方寸。
苏惟瑾提起笔,一边斟酌着如何向王阳明转达这个噩耗,一边脑中飞速思索着破局之策。
朝堂上的污水,必须要挡回去!
或许,可以利用即将到来的战事,
用一场干净利落的大胜,来狠狠扇那些构陷者一记响亮的耳光?
只是,面对那诡异“秘药”加持的叛军,这第一仗,必须赢得漂亮,赢得迅速!
压力,如同广西山间的浓雾,沉沉地压了下来。
前方平叛策略刚定,后方冷箭已至!
王阳明得知构陷后将如何应对?
苏惟瑾又将如何助他化解这场政治危机?
面对拥有“秘药”的叛军,官军的第一战能否如期取得酣畅淋漓的大胜,堵住朝堂悠悠之口?
真正的考验,已不仅在战场,更在朝堂的风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