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府坐落在东平县城东,算是闹中取静的好地段。
朱漆大门上的铜环泛着幽光,门楣高大,
只是如今门庭冷落,连那对石狮子都仿佛沾染了几分阴森气。
得了徐明轩的吩咐,赵家如今的主事人,
赵半城的独子赵德宝,早早候在门前,
他约莫二十出头,面色苍白,眼带血丝,
既有丧父之痛,更有惊惧不安,
见到县令亲至,慌忙上前行礼,姿态谦卑得近乎惶恐。
“学生赵德宝,恭迎县尊大老爷,苏苏大人。”
他偷眼打量了一下苏惟瑾,
这位随着县尊来的年轻官员气度不凡,
虽未着官袍,但那眼神扫过来,竟让他有种无所遁形之感。
“不必多礼,本官与苏御史前来,
是为再勘现场,以期早日破案,慰令尊在天之灵。”
徐明轩摆了摆手,语气平和,
但“苏御史”三个字,让赵德宝身子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
“是,是,两位大人请随学生来。”
赵德宝在前引路,穿过几进院落。
赵家宅邸颇深,亭台楼阁,看得出往日富贵,
如今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死寂,
偶尔遇到的仆役也都行色匆匆,面色惊惶,不敢多看苏惟瑾他们一眼。
案发的书房位于内宅与外院交界处的一个独立小院,环境清幽。
此刻书房门窗紧闭,上面还贴着官府的封条。
撕开封条,推开那扇沉重的梨木门,
一股混合着灰尘、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残留异样的气息扑面而来。
书房内陈设精致,博古架、书案、太师椅一应俱全,
只是蒙上了一层薄灰,
那架赵半城毙命时的太师椅孤零零地摆在书案后,
好似还在无声地诉说着当时的恐怖。
徐明轩带来的衙役们习惯性地开始检查那些明显的地方,
目光多在寻找“狐仙”可能留下的爪印、痕迹之类。
苏惟瑾却站在门口,并未急于进入。
他目光如炬,超频大脑瞬间演化启动的全息扫描仪,
先从宏观上把握整个书房的结构、布局、物品摆放。
然后,他才缓步走入,无视那些衙役的关注点,开始了自己的勘查。
他首先检查门窗。
不是看锁是否完好,而是仔细查看每一道缝隙,窗棂的榫卯结构,门轴转动的痕迹,
甚至用手指轻轻拂过窗纸,感受其质地和可能的微小破损。
“玉衡兄,门窗当时查验过,确无撬动。”
徐明轩低声道。
苏惟瑾不答,目光落在北墙高处一个不起眼的、用于通风的雕花木格隔扇上。
那隔扇位置较高,寻常不会注意。
他示意周大山搬来梯子,亲自爬上去,凑近了仔细观察。
隔扇内侧积着薄灰,但在其中一道木格与墙壁的细微缝隙处,
他超强的目力捕捉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近乎透明的晶体粉末残留!
若不凑到极近处,根本无从发现。
他小心翼翼地用随身携带的干净桑皮纸将其刮取下来包好。
同时,他鼻翼微动,在那附近,
似乎还萦绕着一丝极淡极淡的、
与卷宗描述类似的清冷幽香,若非他感官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凶手是通过这里投放了什么东西?
苏惟瑾心中冷笑,手法确实巧妙,利用通风口,神不知鬼不觉。
但这在他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
接着,他检查地面。不是看有没有脚印——时隔多日,脚印早已杂乱模糊。
他关注的是地砖的接缝,是否有松动的痕迹,是否有不属于此地的微量物质嵌入。
然后是书架。
他一本本地、仔细地查看书籍的摆放,书脊的磨损,甚至抽出一两本,翻看里面是否有夹带或异常标记。
一番细致入微的勘察下来,
苏惟瑾心中对凶手的作案手法有了更清晰的轮廓,
但一个疑问也随之浮现:
单凭一个人,要完成如此精巧的布置,
同时还要制造“狐仙”显灵的种种迹象,
并在事后不留明显痕迹,似乎有些力有未逮。
回到驿馆,已是深夜。
苏惟瑾毫无睡意,在灯下再次摊开收集到的信息和那包粉末。
超频大脑将今夜勘察所得与之前的分析反复印证、推演。
“通风口的粉末极可能是某种药物载体,通过某种方式气化或散播,被赵半城吸入。”
“异香残留与迷迭香有关,但似乎更复杂。”
“现场布置需要时间和对环境的熟悉”
“还有那‘狐仙’显灵,需要有人在外接应,制造光影或声音”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
这很可能不是一人作案!
有同伙!
凶手至少两人!
一人负责核心的投毒或制造恐惧,
另一人负责在外围制造“狐仙”现象,
混淆视听,甚至可能负责望风和清理某些痕迹!
想到这里,苏惟瑾立刻起身,叫醒了隔壁的徐明轩。
“子睿兄,天亮之前,我们再去一趟赵府书房!”
苏惟瑾目光灼灼,语气不容置疑。
徐明轩虽困倦,但见苏惟瑾如此神态,知他必有发现,立刻清醒:
“好!我这就安排!”
天色未明,残月西沉,赵府再次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赵德宝被从睡梦中叫起,更是惊疑不定。
这一次,苏惟瑾的勘察更加具有针对性。
他完全摒弃了“狐仙”的思路,
如同一个现代法医,将焦点集中在物理痕迹和微量物证上。
他重点复查了窗户。
不仅是窗框,连那裱糊的窗纸都不放过。
他用指尖极其轻柔地触摸每一寸窗纸,感受其细微的凹凸。
终于,在靠近窗棂下方内侧,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
他发现了一小点几乎看不见的、略带粘稠的油渍!
那油渍带着一股极其微弱的、特殊的腥膻气,并非寻常油脂。
他小心地用细竹签刮取少许,存入另一个油纸包。
接着,他俯下身,几乎趴在地上,检查床榻(书房内有一张供小憩的矮榻)的底部和床脚。
在靠近墙壁的一个床脚与地砖的缝隙里,
借助窗外渐亮的天光,他超强的观察力再次立功
——找到了一根极细的、深褐色的动物毛发!
这毛发与之前发现的白色狐毛截然不同,
更硬,更短,不属于赵家已知的任何宠物。
苏惟瑾的心跳略微加速。
油渍,特殊的动物毛发
这很可能是另一个参与者不小心留下的!
油渍或许是某种工具上的润滑剂,或者来自其衣物;
动物毛发,则可能指向其职业或生活环境!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两样“微末”证据收集起来,如同找到了打开迷宫之门的钥匙。
站起身,苏惟瑾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对一旁紧张观望的徐明轩和赵德宝露出了进入赵府后的第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徐兄,赵公子,”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晨曦微露的寂静书房中显得格外清晰。
“狐仙的尾巴,快要藏不住了。”
苏惟瑾连夜复查,竟发现关键新线索——神秘油渍与奇异毛发!
这指向了另一个未知的参与者!
凶手并非一人,而是团伙作案!
这深褐色的毛发来自何种动物?
那特殊的油渍又暗藏何种玄机?
看似即将明朗的案情,骤然再生波澜,
背后隐藏的,究竟是怎样的阴谋与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