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天雷落下时,世界变成了白色。
不是光,是纯粹的毁灭。那道从万里劫云中劈下的雷霆粗如山脉,表面流淌着紫金色的电浆,所过之处空间层层坍塌,留下一条贯穿天地的漆黑裂痕。
那是天劫的第一击,也是天道对这个敢于挑衅规则之人的惩罚。
墨尘没有躲。
也躲不了。
天劫锁定的是他的神魂气息,只要他还在这个世界,就逃不过这一击。所以他选择迎上去,选择用最暴烈的方式回应——斩!
诛剑高举,剑尖直指苍穹。
剑身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在这一刻全部亮起,那不是金属的反光,是法则在呼应。诛剑作为“灭世机关”的核心部件之一,其本质就是“终结”权柄的具象化,而天劫的本质是天道对逆天之人的“审判权柄”。
权柄与权柄的碰撞,会有什么结果?
下一刻,答案揭晓。
剑与雷接触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片诡异的寂静。
然后,以碰撞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波纹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万物湮灭。
五百里外的山峦在波纹扫过后直接蒸发,连尘土都没留下。地面被刮去厚达百丈的一层,露出下方炽热的岩浆。天空中的云层被冲散,露出背后那片深邃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星空。
这就是法则碰撞的余波。
仅仅是余波,就足以毁灭一切化神期以下的生灵。
墨尘身处碰撞的中心,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他的身体在那一刻出现了无数裂纹,就像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皮肤、肌肉、骨骼,每一寸都在崩解,鲜血从裂纹中涌出,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但他握着剑的手,纹丝不动。
诛剑的剑尖刺入了那道雷霆之中,就像烧红的刀子切入牛油。紫金色的电浆顺着剑身流淌下来,所过之处,剑身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那些暗金色纹路开始黯淡。
“给我……破!”
墨尘怒吼,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
诛剑猛地向前一递!
“咔嚓——”
那道山脉般粗壮的雷霆,从中间被一分为二!
断裂的雷霆没有消散,而是化作无数细碎的电蛇四散飞溅。每一条电蛇落地,都会炸出一个直径数十丈的深坑,坑底赤红,岩浆翻滚。
第一道天雷,破。
但代价惨重。
墨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裂纹更多了,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诛剑上的纹路黯淡了至少三成,剑身也开始发烫,握在手里像握着烧红的烙铁。
而这,仅仅是开始。
天空中,劫云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雷电在凝聚,第二道天雷正在酝酿。
这一次的威势,比第一道强了至少三倍。
墨尘深吸一口气,肺部火辣辣地疼,吸进来的不是空气,是灼热的岩浆蒸汽。
但他笑了。
“还不够。”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鲜血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再来!”
仿佛听到了他的挑衅,漩涡中心猛地一亮。
第二道天雷落下。
这道雷不是紫色,是纯黑。
黑得像是把所有的光都吞噬了,雷柱周围的空间扭曲、坍缩,形成了一个个微型的黑洞。这是“湮灭神雷”,专门针对修士神魂的劫雷,一旦被击中,形神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墨尘瞳孔骤缩。
他知道这一击不能硬接。
不是接不下,是接下的代价太大——他现在的状态,如果再用诛剑硬抗,剑可能会毁,人也可能会死。
所以他选择退。
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原地。
缩地成寸,瞬间出现在三百里外。
但天劫如影随形——那道黑色雷霆在半空中拐了个弯,继续朝他追来!速度之快,瞬息千里!
“逃不掉的。”虚空深处,那只黑暗生物静静地看着,“天劫锁定的是你的因果,除非你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否则躲到天涯海角都没用。”
墨尘当然知道。
所以他没想逃。
他只是在争取时间——争取施展下一招的时间。
“戮剑。”
低语声中,第二把神兵从丹田中飞出。
这是一把通体血红的剑,剑身像是用凝固的鲜血浇筑而成,表面流淌着粘稠的血光。戮剑出现的瞬间,方圆百里内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中弥漫起浓重的血腥味。
这不是真的血,是杀戮法则的具象。
墨尘握住戮剑,转身,面对那道追来的黑色雷霆。
然后做了一个让黑暗生物都愣住的动作——
他把戮剑,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不是自杀,是……融合。
剑身入体的瞬间,墨尘整个人爆发出滔天的血光!他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猩红色,头发无风自动,根根倒竖。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每一个符文都代表着一种杀戮的法则。
戮剑的权柄是“灭杀”,专门针对生命本质。当它与持剑者融合时,持剑者会在短时间内获得“不死”特性——不是真的不死,而是在这个状态下,任何攻击都无法彻底杀死他,除非将他的每一滴血、每一寸肉都彻底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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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代价是,持剑者的神智会被杀戮欲望侵蚀,最终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万年前,诛仙剑宗就有弟子强行融合戮剑,结果屠光了整个宗门,最后被长老们联手镇压,封印在禁地深处。
墨尘知道这个风险。
但他别无选择。
“来!”
融合完成的瞬间,他对着黑色雷霆,一拳轰出!
没有用剑,就是最纯粹的拳头。
拳头上包裹着粘稠的血光,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露出背后那片混乱的虚空。
拳与雷相撞。
这一次,有了声音。
不是爆炸,是某种更恐怖的、仿佛玻璃被碾碎的声音。黑色雷霆与血色拳光僵持了不到一息,然后——
雷霆崩碎!
不是被击溃,是被……吞噬。
戮剑的法则特性就是吞噬生命精华来强化自身,而这道湮灭神雷中蕴含着天道意志,本质上也是一种“生命”——法则层面的生命。
所以当拳光与雷霆接触时,戮剑的本能发动,开始疯狂吞噬雷霆中蕴含的天道意志!
黑色雷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缩小,最终化作一缕黑烟,被拳光彻底吞没。
第二道天雷,破。
但墨尘的状态更糟了。
他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猩红色,理智正在被杀戮欲望侵蚀。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
杀。
杀光一切。
杀尽众生。
“给我……安静!”
他低吼一声,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勉强恢复了一丝清明。
但这点清明能维持多久?
他不知道。
天空中,劫云开始变红。
第三道天雷正在凝聚,这一次,是血色的。
“九霄血雷。”黑暗生物喃喃道,“专门针对魔道修士的天劫,对杀戮法则有克制效果……天道这是铁了心要灭了他啊。”
墨尘也认出了这道雷。
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不是害怕,是身体真的快到极限了。
连续硬抗两道天雷,又强行融合戮剑,他现在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不能硬抗了……”
他看向远方。
三百里外,就是诛仙古洞的废墟。虽然入口已经崩塌,但古洞深处应该还保存着一些禁制——万年前诛仙剑宗留下的禁制,说不定能挡住天劫。
去那里!
这个念头刚升起,墨尘就动了。
他化作一道血光,朝着古洞废墟疾驰而去。
速度极快,快到在空中留下一串残影,真身已经出现在百里之外。
但天劫更快。
第三道血色雷霆落下时,不是一道,是一片!
万千血雷如雨点般倾泻而下,覆盖了方圆千里!每一道雷都有水桶粗细,表面流淌着粘稠的血浆,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这是无差别覆盖攻击,根本躲无可躲!
墨尘瞳孔骤缩,猛地停住身形。
不能去古洞了——如果他把这些血雷引到古洞,古洞深处的禁制可能会被触发,届时禁制与天劫碰撞,产生的爆炸足以把他炸得尸骨无存。
必须在这里解决!
“那就……来吧!”
他咬牙,双手结印。
丹田内,第三把神兵飞出。
绝剑。
这是一把通体漆黑的剑,剑身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绝剑没有锋芒,没有杀气,甚至没有实体——它就像一道影子,一道存在于现实与虚幻之间的影子。
绝剑的权柄是“断绝”,专门针对因果、命运、法则这些无形之物。
墨尘握住绝剑的瞬间,整个人的气息变了。
变得虚无缥缈,变得若有若无,就像要从这个世界消失一样。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黑暗生物都目瞪口呆的事——
他用绝剑,对着自己的影子,斩了下去。
一剑,影子被斩成两半。
与此同时,天空中那万千血雷,突然失去了目标。
它们在空中乱窜,就像无头苍蝇,完全找不到要劈的对象。
“斩断了自己的因果?”黑暗生物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可能?!活人的因果与神魂相连,斩断因果等于自杀,他为什么还活着?!”
墨尘还活着。
但状态很诡异。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就像一道即将消散的幻影。呼吸、心跳、脉搏,一切生命体征都在减弱,仿佛正在从“活着”的状态向“不存在”的状态转变。
这就是绝剑的代价——斩断因果,等于斩断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当联系彻底断绝时,持剑者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彻底的“不存在”。
没人记得他,没人知道他,他留下的一切痕迹都会被抹去。
就像从来没来过这个世界。
“疯子……”黑暗生物喃喃道,“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这一招确实有效。
因果被斩断,天劫就失去了锁定目标。那些血雷在空中乱窜了一阵,最终因为找不到目标,开始自行消散。
第三道天雷,破。
代价是,墨尘的存在感正在急剧减弱。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都在流失——关于青云宗的记忆,关于林清瑶的记忆,关于酒剑仙的记忆……一切都在变得模糊。
就像有一块橡皮擦,正在把他的人生一点一点擦去。
“不能……再用了……”
他松开绝剑,剑身自动飞回丹田。
随着绝剑归位,被斩断的因果开始重新连接。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存在感也在迅速恢复。
但这个过程同样痛苦——就像把撕碎的纸重新粘合,每一片碎片都带着锋利的边缘,割得灵魂生疼。
墨尘闷哼一声,嘴角溢出更多鲜血。
而此时,天空中劫云开始变色。
从红转金。
第四道天雷正在凝聚,这一次,是金色的。
“大日金雷……”墨尘苦笑,“专门克制邪魔外道,对神魂有净化效果……天道这是把压箱底的手段都拿出来了啊。”
他知道自己扛不住了。
三道天雷已经是极限,第四道……必死无疑。
除非……
他看向虚空深处。
那只黑暗生物还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
“你还在等什么?”墨尘突然开口,声音嘶哑,“等我被天雷劈死,然后出来捡便宜?”
黑暗生物没有回应。
“可惜。”墨尘笑了,笑容里带着疯狂,“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他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决定。
“既然天要灭我,你也要灭我……”他缓缓举起双手,诛剑和戮剑同时出现在手中,“那我就让你们——”
“一起灭!”
话音落,他不再理会天空中正在凝聚的第四道天雷,而是转身,朝着虚空深处,斩出了最强的一剑!
这一剑,双剑合璧。
诛剑的“终结”权柄,戮剑的“灭杀”权柄,在这一刻完美融合。剑光不再是单一的颜色,而是黑白交织,一半纯粹的光,一半纯粹的暗。
光与暗纠缠、旋转,最终化作一道螺旋状的剑气,撕开虚空,直指黑暗生物所在的位置!
“你疯了?!”黑暗生物终于变色,“现在攻击我,你自己也会被天雷劈死!”
“那又如何?”墨尘大笑,“反正都是死,拉你垫背,值了!”
剑气所过之处,虚空崩碎。
黑暗生物不敢硬接——它虽然强大,但此刻只是意志化身,没有实体。如果被这道融合了两种权柄的剑气击中,意志可能会受损,到时候想要再找下一个容器就难了。
所以它选择退。
一步退入虚空深处,想要避开这一剑。
但墨尘等的就是这一刻。
“陷剑!”
第三把神兵飞出。
这是一把通体银白的剑,剑身弯曲如月牙,剑尖分叉,像毒蛇的獠牙。陷剑的权柄是“禁锢”,专门针对空间、时间这些维度概念。
当陷剑出现的瞬间,黑暗生物所在的那片虚空,凝固了。
不是简单的空间封锁,是更高维度的“禁锢”——时间停止流动,空间被钉死,连思维都被强行冻结。
黑暗生物的动作戛然而止,就像一尊雕塑,定在了虚空中。
然后,那道黑白交织的剑气,到了。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剑气没入黑暗生物身体的瞬间,就像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
但下一秒,黑暗生物的身体开始崩解。
不是碎裂,是“消失”——从最基本的粒子层面开始瓦解,一寸一寸,从外到内,缓慢而坚定地……化作虚无。
“不……不可能……”黑暗生物发出最后的嘶吼,“我是天道意志……我是法则化身……你怎么可能……杀得了我……”
“因为我比你们……”墨尘喘着粗气,一字一顿,“更疯。”
话音落,黑暗生物彻底消散。
连一点尘埃都没留下。
但墨尘也付出了代价。
为了禁锢黑暗生物,他动用了陷剑的全部力量。此刻陷剑已经黯淡无光,剑身上布满了裂纹,随时可能崩碎。
而天空中,第四道金色天雷,已经凝聚完毕。
那是一道直径超过百丈的金色雷柱,雷柱表面流淌着液态的雷霆,散发出浩瀚如海的威压。雷柱中心,甚至能看到一尊尊金甲神将的虚影——那是天道意志凝聚的“雷部神将”,专门执行天罚。
这一击,躲不过,扛不住。
必死无疑。
墨尘看着那道雷柱,突然觉得有点累。
很累很累。
从得到诛剑到现在,他一直在杀,一直在逃,一直在反抗。他杀了很多人,也救了一些人,但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清瑶……”他喃喃自语,“对不起……答应你的……我做不到了……”
雷柱落下。
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威势。所过之处,空间层层坍塌,时间开始倒流,一切都在这道雷霆面前失去了意义。
墨尘闭上眼睛。
等待死亡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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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死亡没有来。
在雷柱即将击中他的瞬间,一道青色的剑光,从遥远的天际斩来!
那道剑光并不耀眼,甚至有些黯淡。但它斩在金色雷柱上时,雷柱……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是被“定”住了。
就像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雷柱凝固在半空中,连表面流淌的液态雷霆都静止了。
墨尘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青色长裙,手持青色长剑的女子。
女子背对着他,长发在狂风中飞舞,裙摆猎猎作响。她的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单薄,但站在那里,却像一座山,挡住了整个天空。
“清……瑶?”
墨尘的声音在颤抖。
林清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那眼神里有担忧,有心疼,有愤怒,但更多的是坚定。
“走。”她说,声音很轻,但清晰地传入墨尘耳中,“我来挡住天劫,你立刻离开这里。”
“不行!”墨尘嘶吼,“这是九霄金雷,你挡不住!你会死的!”
“挡不住也要挡。”林清瑶笑了,笑容很温柔,“总不能……看着你死在我面前吧?”
她转回头,面向天空中的劫云,手中青色长剑缓缓抬起。
剑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青色符文。
那是太虚剑体的本源符文——代表着“创造”与“秩序”的法则。
与墨尘的“毁灭”法则,截然相反。
“天道。”林清瑶开口,声音传遍天地,“你要杀他,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劫云剧烈翻滚。
仿佛被这句话激怒,第四道金色雷柱猛然挣脱了禁锢,再次落下!
这一次,威势更强。
雷柱表面的金甲神将虚影开始凝实,化作一尊尊百丈高的雷霆巨人,手持雷矛雷剑,朝着林清瑶杀来!
“来得好。”
林清瑶不退反进,一步踏出,迎向雷霆。
青色长剑在她手中化作漫天剑影,每一道剑影都精准地斩在一尊雷霆巨人身上。剑光与雷光碰撞,炸开一团团刺目的光球,将整片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她在战斗。
以一己之力,对抗天劫。
墨尘看着那道在雷霆中穿梭的青色身影,眼睛红了。
他知道林清瑶为什么要这么做——太虚剑体是天道眷顾的体质,从某种意义上说,林清瑶就是天道的“宠儿”。由她来对抗天劫,天道会有所顾忌,不会下死手。
但这只是理论。
实际上,天劫一旦被触发,就只会执行一个命令——灭杀渡劫者。任何阻拦者,都会被视作同党,一并诛杀。
林清瑶这是在用命,为他争取时间。
“走啊!”战斗间隙,林清瑶回头嘶吼,“你还愣着干什么?!等我死了你才肯走吗?!”
墨尘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不想走。
他想留下来,和她并肩作战,哪怕一起死。
但他知道,林清瑶说得对——他现在留下来,只会拖累她。他状态太差了,别说帮忙,连自保都做不到。
留下来,两人一起死。
离开,她还有一线生机。
这个选择,很痛苦。
但必须做。
“等我。”墨尘看着林清瑶的背影,一字一顿,“等我回来。”
然后他转身,化作一道血光,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不是逃跑,是撤退。
是为了活着回来。
林清瑶看着那道远去的血光,笑了。
笑容很灿烂,像春天的阳光。
“一定要……活着啊。”
她轻声说,然后转身,面向重新扑来的雷霆巨人。
青色长剑再次扬起。
这一战,她没想过能赢。
但只要能为墨尘争取到一线生机,就值了。
……
墨尘在飞。
用尽最后的力量在飞。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要离开这里,离得越远越好。
身体在崩溃。
经脉寸寸断裂,五脏六腑都在渗血,意识开始模糊。他全靠一股意志在支撑,才没有从天上掉下去。
飞了多久?
不知道。
飞了多远?
也不知道。
当他终于支撑不住,从空中坠落时,下方是一片茫茫林海。
“轰——”
身体砸进密林,撞断了十几棵古树,最后重重摔在地上。
一口鲜血喷出,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熟悉的声音。
“啧,把自己搞成这样……真够狼狈的。”
是……酒剑仙?
这是墨尘最后的念头,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
不知过了多久。
墨尘睁开眼睛。
他躺在一个山洞里,身下铺着干草,身上盖着一件破烂的袍子。洞内生着一堆火,火光跳动,映照出洞壁上嶙峋的岩石。
“醒了?”
一个声音从洞口传来。
墨尘艰难地转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酒剑仙靠坐在洞口,手里拎着一个酒葫芦,正仰头往嘴里灌酒。
“前辈……”墨尘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别动。”酒剑仙放下酒葫芦,走过来按住了他,“你伤得很重,全身经脉断了七成,五脏六腑都有损伤,神魂也受了重创……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
墨尘这才感觉到身体的剧痛。
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刀子在割肺。他尝试运转灵力,结果刚调动一丝,就痛得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你的修为废了。”酒剑仙平静地说,“至少暂时是废了。六剑本源燃烧过度,现在全都陷入了沉睡,没有个十年八年,恢复不了。”
墨尘沉默了。
许久,他才问:“清瑶呢?”
酒剑仙喝酒的动作一顿。
“她……”他叹了口气,“她被天道带走了。”
“什么?!”墨尘猛地坐起,又因为剧痛摔了回去,“天道带走了她?!为什么?!”
“因为她替你挡了天劫。”酒剑仙看着洞外的夜空,眼神复杂,“天道震怒,降下‘天罚之眼’,要把她当场诛杀。但她毕竟是太虚剑体,天道最终没有下死手,只是把她带回了‘天罚殿’,说是要囚禁百年,以示惩戒。”
墨尘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天罚殿……
那是传说中的地方,专门囚禁触犯天条的修士。被关进去的人,没一个能活着出来。
清瑶为了救他,被关进了那种地方……
“我要去救她。”墨尘挣扎着要起来。
“你拿什么救?”酒剑仙按住他,语气严厉,“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修为全废,六剑沉睡,去了天罚殿就是送死!”
“那就去送死。”墨尘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在那里。”
酒剑仙沉默了。
他看着墨尘,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
“行,有种。”他拍了拍墨尘的肩膀,“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扔给墨尘。
“这是什么?”墨尘接住。
“《寂灭剑神经》的完整版。”酒剑仙说,“我当年得到的是残篇,所以修炼到一半就放弃了。但你不一样,你体内有六剑本源,就算现在沉睡,本质还在。用这篇功法,或许能让你在最短时间内恢复修为。”
墨尘握紧玉简。
“但我必须提醒你。”酒剑仙的表情变得严肃,“《寂灭剑神经》是上古禁术,修炼过程极其凶险。你要在寂灭中重生,在死亡中悟道……稍有不慎,就会彻底沉沦,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我不怕。”墨尘说。
“还有。”酒剑仙看着他,“就算你恢复了修为,甚至更进一步,想去天罚殿救人,也几乎是痴人说梦。那里有真正的仙人镇守,有天道布下的禁制,你去了,九死一生。”
“那就九死一生。”墨尘说,“总好过在这里苟活。”
酒剑仙又看了他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也不拦你。”他走到洞口,背对着墨尘,“这个山洞很隐蔽,暂时安全。你在这里养伤、修炼,什么时候觉得自己行了,就什么时候出去。”
“前辈要去哪?”墨尘问。
“我?”酒剑仙喝了口酒,笑了,“我去给你铺路。”
“铺路?”
“天罚殿在九天之上,要上去,需要‘登天路’。”酒剑仙说,“但登天路已经断了万年,想要重开,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我去给你找。”
墨尘愣住了。
“前辈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酒剑仙没有回头。
“因为……”他顿了顿,声音有些缥缈,“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为了一个人,敢与天为敌。”
“然后呢?”
“然后我输了。”酒剑仙笑了,笑声里带着苦涩,“我退缩了,逃跑了,把她一个人留在了那里……这些年,我每天都在后悔。”
他转过身,看着墨尘。
“所以,别学我。”他说,“要么别爱,要么爱了就别放手。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十八层地狱,也要闯过去,把她带回来。”
“不然……”
“你会后悔一辈子。”
话音落,酒剑仙的身影消失在洞口。
墨尘躺在干草上,看着洞顶嶙峋的岩石,很久很久。
然后他握紧了手中的玉简。
“清瑶……”他轻声说,“等我。”
“我一定会去救你。”
“一定。”
……
山洞外,夜色深沉。
酒剑仙站在一棵古树的树梢上,看着远方天际。
那里,隐隐有雷霆闪动。
天罚殿的方向。
“小子……”他喃喃自语,“路我已经给你铺了,能不能走通,就看你自己了。”
他仰头,将葫芦里的酒一饮而尽。
然后转身,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夜空中。
这条血路,才刚刚开始。
而路的尽头,是九天之上,那座囚禁着他心爱之人的……
天罚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