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还在滴。
墨尘站在古洞第七层的入口,低头看着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这是刚才通过第六层“剑傀回廊”时留下的——七十二具元婴期剑傀组成的天罡剑阵,硬生生在他左臂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光,那是剑傀特有的“噬灵剑气”,正在缓慢侵蚀他的经脉。
他面无表情地催动寂灭剑意,将那道青色剑气从伤口处逼出。剑气离体时发出细微的尖啸声,像是有生命般挣扎着,最终在空气中溃散成点点星芒。
“还有三层。”
墨尘低声自语,看向前方幽深的甬道。
诛仙古洞一共十层,按照酒剑仙给他的那张残图记载,第七层开始才是真正的凶险之地。前三层只是外围禁制,中间三层是上古剑宗试炼弟子的区域,而从第七层起……
是埋葬历代剑宗强者的“剑冢”。
空气中弥漫的剑意浓度已经高到让普通人窒息的程度。墨尘每呼吸一口,都能感觉到无数道细碎的剑气顺着鼻腔涌入肺腑,然后被体内的六剑本源尽数吞噬、炼化。
诛剑、戮剑、绝剑、陷剑、心剑、意剑。
六把神兵悬于丹田之内,组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剑轮。每把剑的形态都比最初得到时更加凝实——诛剑的锋芒已能斩断空间波纹,戮剑的血光凝成了实质般的液态,绝剑的剑身上开始浮现出玄奥的法则纹路……
“你变强了。”
一个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墨尘脚步一顿。
不是酒剑仙,不是林清瑶,也不是任何他认识的人。这个声音古老、苍茫,像是从时间尽头传来的回响。
“谁?”
他握紧诛剑的剑柄,剑身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骤然亮起。
“我是这古洞的主人。”那声音平静地说,“或者说,是主人留下的最后一道残念。”
墨尘瞳孔微缩。
残念能存活万年不灭,还能如此清晰地与他对话——这古洞主人的修为,恐怕已经超出了“仙”的范畴。
“你在第七层入口等我。”那声音继续说道,“是想阻止我进入剑冢?”
“不。”
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
“我是来警告你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墨尘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
甬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的星空。他站在虚空之中,脚下是无尽星辰,头顶是流淌的银河。而在星空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具……
棺材。
那是一具完全由透明水晶打造的棺椁,棺内躺着一个人。不,准确说,是一具尸体——一具保存得极其完好的尸体。
尸体看起来三十岁上下,面容俊朗,眉眼间透着睥睨天下的威严。他穿着一身玄黑色长袍,长袍上绣着九条张牙舞爪的黑龙。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那双修长有力的手,正握着一把剑。
一把通体漆黑,剑身上布满裂纹的剑。
墨尘死死盯着那把剑。
虽然从未见过,但他体内六剑同时发出的剧烈震颤告诉他——那是“天剑”。
六剑之外的第七剑,也是传说中唯一能统御其他六剑的“主剑”。
“看到了吗?”那声音再次响起,“那是我的本体。万年前,我是诛仙剑宗的最后一任宗主,也是……第一个集齐七剑的人。”
墨尘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集齐了七剑?”
“集齐了。”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然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混沌法则赐予我们终结的权柄,不是为了让我们拯救世界,而是为了让我们……终结世界。”
“什么意思?”
水晶棺中的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像是两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你体内的六剑,是‘灭世机关’的六个部件。”尸体开口说话,声音与脑海中的声音完全重合,“而天剑,是启动机关的钥匙。当七剑齐聚,混沌法则就会苏醒,它会强制持有者执行唯一的使命——”
“灭世。”
两个字,重若千钧。
墨尘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为什么?”他艰难地问,“为什么法则要毁灭自己创造的世界?”
尸体缓缓从水晶棺中坐起。那具万年不腐的肉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哪怕只是一缕残念操控,也足以让化神期的强者跪下。
“因为轮回。”尸体说,“每一个纪元都有其寿命,就像凡人会生老病死。当纪元走到尽头时,旧世界必须被彻底终结,新世界才能诞生。而七剑,就是执行这场‘纪元更迭’的工具。”
“工具……”墨尘咀嚼着这个词,“所以历代七剑的持有者,都只是法则的傀儡?”
“起初不是。”尸体摇头,“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能掌控这股力量,能用它来守护想要守护的东西。但当你真的集齐七剑,当你真正触摸到混沌法则的核心时,你会明白——”
“个人的意志,在法则面前渺小得可笑。”
他抬手,轻轻抚摸手中那把布满裂纹的天剑。
“我当年也像你一样,以为自己能改变一切。我用七剑之力镇压魔渊,荡平邪祟,甚至一度统一了整个修真界。我以为自己成了救世主。”
“然后呢?”
“然后……”尸体苦笑,“在我飞升的那一天,混沌法则苏醒了。它操控我的身体,用我自己的手,斩出了灭世的第一剑。”
星空开始崩塌。
墨尘看到幻象中的景象——那具尸体,不,是当年的诛仙剑宗宗主,站在九天之上,面无表情地挥剑。那一剑没有光芒,没有声响,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斩。
然后,世界开始消亡。
山川化作尘埃,江河蒸发成雾,亿万生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了最基本的粒子,回归混沌。
“那一剑斩去了上古纪元三分之一的生灵。”尸体的声音在颤抖,“如果不是我以燃烧全部修为为代价,强行夺回了一瞬间的身体控制权,将天剑自毁……现在你站立的这片土地,早就是混沌的一部分了。”
墨尘看着那把布满裂纹的天剑,终于明白那些裂纹从何而来。
“你毁了天剑?”
“毁了,也没完全毁。”尸体说,“我把它打碎了,碎片散落在诸天万界。但混沌法则没有消失,它只是陷入了沉睡,等待下一个集齐七剑的人出现。”
他抬手指向墨尘。
“而你,就是它选中的下一个傀儡。”
话音落落,幻象骤然破碎。
墨尘重新站在第七层的入口,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
“现在你明白了。”那声音变得虚弱了许多,“离开吧。趁你还没有找到天剑碎片,趁你还没有彻底沦为法则的棋子。把已经得到的六剑封印,找个无人之地了此残生,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墨尘沉默了很久。
久到洞顶滴落的水珠在他脚边积成了一小滩。
“我拒绝。”
三个字,斩钉截铁。
“什么?”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惊讶,“你知道了真相,还要继续?”
“正因为知道了真相,我才要继续。”墨尘抬起头,眼中燃烧着某种决绝的光,“如果集齐七剑注定会引发灭世,那我就找到七剑,然后——”
“在法则操控我之前,先杀了法则。”
空气凝固了。
那声音久久没有回应,似乎是被这个疯狂的答案震惊得说不出话。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许久之后,声音才缓缓响起,“混沌法则是创世的根基,是万物的源头。你要杀它,等于要毁灭一切存在的根基!”
“那又如何?”
墨尘握紧诛剑,剑身上那些暗金纹路开始疯狂流转。
“我的路,从来就不是为了顺应什么狗屁法则而走。天要压我,我就斩天。地要困我,我就裂地。如果连法则都要操控我的命运——”
“那我就连法则一起斩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狂妄,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就像在说“今天要吃饭”一样自然。
尸体沉默了。
又过了很久,一声长长的叹息在甬道中回荡。
“疯子。”那声音说,“你和当年的我一模一样,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疯子。”
“也许吧。”墨尘迈步走向第七层深处,“但如果连疯一次的勇气都没有,我还修什么道,求什么真?”
他踏入了第七层的范围。
就在脚掌落地的瞬间,整个古洞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在苏醒——法则的脉动。
与此同时,古洞之外。
距离诛仙古洞三百里的一处山谷中,七道身影凭空出现。
为首的是个白发老者,身穿绣着日月星辰的白袍,手中托着一面青铜古镜。镜面上正映出古洞内部的景象——墨尘踏入第七层的画面清晰可见。
“他进去了。”
老者身后,一个身穿血色铠甲的中年男子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天机阁主算得果然精准,这小子真的会来诛仙古洞。”
“毕竟是七剑的持有者。”另一侧,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发出沙哑的声音,“诛仙古洞里埋藏着关于七剑的最终秘密,他不可能不来。”
七个人,七个方向。
他们站位看似随意,实则暗合北斗七星的格局。每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都深邃如海——全是化神期的强者!
而且是化神后期,距离飞升只差一步的那种。
“布置好了吗?”白发老者问。
“好了。”血甲男子舔了舔嘴唇,“三百六十处阵眼全部埋下,覆盖方圆五百里。别说那小子只是个元婴期,就算是真正的仙人来了,也得脱层皮。”
黑袍人缓缓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黑色的棋子。
棋子表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囚”。
“天罗地网大阵,加上七绝锁仙阵,再加上我这枚从‘天道图书馆’偷出来的禁法棋子。”他阴森森地笑了,“三位一体,这次他插翅难飞。”
其余六人同时点头。
他们来自不同的势力——三大圣地,四大魔宗。本该是死对头的正邪两道,此刻却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站在了一起。
诛杀墨尘,夺取六剑。
“不过……”一个身穿青衫、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皱眉,“天机阁主特意交代过,要抓活的。那小子体内的六剑已经与神魂绑定,如果直接杀了,神兵会自行遁入虚空,再想找齐就难了。”
“放心。”
白发老者抚摸着青铜古镜的镜面,镜中的景象开始变化——从墨尘切换到古洞深处的某个角落。
那里,悬浮着三块碎片。
三块通体漆黑、布满裂纹的剑刃碎片。
“天剑碎片就在第七层。”老者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等那小子帮我们拿到碎片,我们再出手。届时六剑在手,加上天剑碎片,七剑归一的秘密就是我们的了。”
“万一他真集齐了七剑呢?”有人担忧地问。
“集齐了更好。”血甲男子狞笑,“万年前诛仙剑宗宗主集齐七剑,还不是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那小子就算再妖孽,能比上古剑宗之主更强?”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是啊,一个元婴期的小辈而已。就算手握六剑,就算战力逆天,难道还能翻天不成?
他们七个化神后期联手,又有大阵加持,还拿不下他?
“开始吧。”
白发老者收起古镜,双手结印。
其余六人同时动作,七道颜色各异的光芒冲天而起,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巨网!
网眼细密,每一根网线都由纯粹的法则之力凝聚而成。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阴阳轮转,时空交错。这张网不仅封锁了空间,连时间流速都被强行扭曲、凝固。
五百里范围内,一切生灵都感觉到了一种恐怖的压抑感。
飞鸟坠地,走兽瘫软,连洞府中闭关的修士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他们的灵力运转被强行打断了!
“这才是真正的绝杀之网。”
黑袍人看着夜空中那张缓缓收拢的巨网,眼中闪过狂热。
“小子,好好享受你最后的自由时光吧。等你从古洞里出来时,等待你的将是——”
“比地狱更可怕的囚笼。”
此刻,古洞第七层。
墨尘还不知道外面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
因为眼前的景象,已经足够让他全身紧绷。
剑冢。
放眼望去,整片空间密密麻麻插满了剑。
青铜剑、铁剑、石剑、玉剑、骨剑……各种材质,各种形态。有的锈迹斑斑,有的锋芒依旧,有的甚至还在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剑鸣。
这些剑的主人,生前至少都是化神期的剑修。他们死后,佩剑被葬于此地,万年不腐,剑意不散。
而在剑冢的正中央,立着一块高达百丈的黑色石碑。
石碑上刻着四个猩红的大字——
万剑朝宗。
墨尘刚踏入这片区域,所有插在地上的剑,同时调转剑尖,指向了他!
不是敌意,也不是杀意。
是……朝拜。
就像臣子见到君王,就像信徒见到神明。万剑低鸣,剑身震颤,每一把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最高规格的敬意。
因为它们感应到了墨尘体内的六剑本源。
“万剑朝宗……”墨尘喃喃念着那四个字,“看来当年诛仙剑宗,确实是以七剑为尊。”
他走向那块黑色石碑。
每走一步,地上的剑就震颤得更加剧烈。当他走到石碑前十丈时,一些品质较高的古剑甚至开始“砰砰”地叩击地面,就像在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石碑的基座上,放着一个玉盒。
玉盒通体莹白,表面雕刻着九龙戏珠的图案。盒盖紧闭,但墨尘能清晰地感觉到——盒子里,就是那三块天剑碎片。
“终于……”
他伸出手。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玉盒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整个剑冢,万剑齐鸣!
不是朝拜,是警告!是愤怒!是绝望的悲鸣!
墨尘猛地后退,诛剑瞬间出鞘,横在身前。
玉盒……在发光。
不,准确说,是盒子里那三块碎片在发光。漆黑的碎片透出玉盒,散发出一种诡异的光芒——那不是光,是纯粹的“黑暗”。
能够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你来了。”
一个声音从玉盒中传出。
这个声音,墨尘听过。
在得到诛剑的那个夜晚,在青云宗后山禁地,就是这个声音在他脑海中低语,指引他找到了第一把剑。
“是你?”墨尘握紧剑柄,“你一直在天剑碎片里?”
“我无处不在。”那声音笑了,笑声里透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从你得到诛剑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看着你。看着你杀戮,看着你挣扎,看着你一步步走向我为你铺设的道路。”
墨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道路?”
“是的,道路。”玉盒的盖子缓缓打开,三块漆黑的碎片悬浮而起,在空气中拼凑出一个残缺的剑尖形状,“你以为你是在反抗命运?不,你走的每一步,都是我精心设计的剧本。”
碎片开始旋转,越转越快。
“青云宗的羞辱,是为了激发你的杀意。林清瑶的遇险,是为了让你领悟守护的意义。酒剑仙的指引,是为了让你来到这座古洞——”
“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
旋转的碎片突然停住。
剑尖指向墨尘,一道漆黑的裂缝从剑尖处蔓延开来,像是虚空被撕开了一道伤口。
裂缝中,缓缓浮现出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漠然、没有瞳孔的眼睛。
“自我介绍一下。”那眼睛眨了一下,“我是混沌法则的意志化身,你也可以叫我——”
“天道。”
两个字,让墨尘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不可能……”他咬着牙,“天道在上界,怎么可能降临凡间?”
“谁告诉你天道只有一个?”那只眼睛笑了,“每一个纪元都有对应的天道,负责维护这个纪元的运转。而我,是这个纪元的‘终结之天道’——专门负责执行纪元更迭的使者。”
眼睛缓缓靠近,从裂缝中挤了出来。
不止眼睛,还有头颅、身躯、四肢……
一个完全由黑暗凝聚而成的人形生物,站在了墨尘面前。它没有五官,只有那只巨大的眼睛长在脸上,看起来诡异到了极点。
“万年前,我选中了诛仙剑宗宗主,可惜他最后时刻反悔了,自毁了天剑,让我的计划推迟了整整一个纪元。”黑暗生物用那只眼睛盯着墨尘,“这一次,我学聪明了。我没有直接给你天剑,而是一点点引导你,让你在杀戮中成长,在痛苦中蜕变——”
“直到你成为最完美的容器。”
它抬起手,那三块碎片立刻飞过去,融入它的掌心。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黑暗生物说,“你体内有六剑本源,我手上有三块天剑碎片。只要将碎片融入你的身体,七剑就会在你体内初步归一,届时……”
它张开双臂。
“你将成为这个纪元最完美的灭世兵器。”
墨尘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着,握着剑,看着眼前的黑暗生物。脑子里飞速闪过这些年的经历——每一次奇遇,每一次生死危机,每一次看似偶然的转折……
原来都是设计好的。
原来自己以为的反抗,不过是沿着别人画好的路线在走。
原来……
“呵呵。”
他笑了。
起初是低笑,然后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剑冢中回荡,震得万剑嗡鸣。
黑暗生物皱了皱眉——如果那张脸能称之为脸的话。
“你笑什么?”
“我笑你。”墨尘抹去眼角笑出的泪水,“我笑你堂堂天道,居然要用这么下作的手段,算计我一个元婴期的小修士。”
“我笑你费尽心机布局万年,到头来却选了我这么个——”
“最不听话的棋子。”
话音落,剑出!
诛剑斩出的不是剑气,是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裂隙!裂隙所过之处,万物湮灭,连光线都被吞噬!
这一剑,墨尘动用了全部修为,甚至燃烧了三成精血!
他要的是一击必杀!
然而——
“太弱了。”
黑暗生物只是抬手,用两根手指就夹住了那道裂隙。
就像夹住一片飘落的树叶。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它轻轻一捏,裂隙瞬间崩溃,“你所有力量都来自于混沌法则,用我赐予的力量来反抗我——”
“就像用水去灭火,可能吗?”
它屈指一弹。
一股无形的力量轰在墨尘胸口,将他整个人击飞出去,重重撞在黑色石碑上!
“噗!”
墨尘喷出一口鲜血,胸口凹陷下去,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差距太大了。
对方是法则的化身,是高于这个纪元一切存在的“天”。而他,只是个元婴期的修士,就算手握六剑,就算战力逆天,又怎么可能是天的对手?
“放弃吧。”黑暗生物缓步走来,“接受你的命运,成为我的容器。我承诺,在灭世之时,会保留你的一缕残魂,让你在下一个纪元重生。”
它伸出手,掌心悬浮着那三块碎片。
“来,接受它们。这是你与生俱来的使命,是你血脉中流淌的宿命——”
“放你娘的狗屁!”
一声怒吼从墨尘喉咙深处爆发!
他拄着剑,艰难地站起。每动一下,断裂的肋骨就摩擦着内脏,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还是站了起来,挺直了脊梁。
“我的命,我自己说了算。”他吐出一口血沫,“什么狗屁宿命,什么狗屁使命——老子不认!”
六剑齐鸣!
诛、戮、绝、陷、心、意,六把神兵同时从丹田中飞出,悬浮在墨尘周身,组成一个旋转的剑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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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把剑都在燃烧——燃烧墨尘的寿元,燃烧他的精血,燃烧他的一切!
这是搏命之法,是以生命为代价换取力量的禁术!
“冥顽不灵。”
黑暗生物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那就只能……硬来了。”
它抬手,对着墨尘虚空一抓。
整个剑冢的空间开始扭曲、压缩!无数古剑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纷纷崩碎成粉末!黑色石碑表面也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墨尘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磨盘里,身体每一寸都在被碾压、粉碎!
但他没有退。
一步都没有退。
“我这一生……”他咬着牙,血从牙缝里渗出来,“被人踩在脚下过,被人当成废物过,被人逼到绝路过——”
“但我从来没有,向所谓的‘命运’低过头!”
六剑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不是剑光,是墨尘燃烧生命迸发出的最后光辉!
“天道又如何?法则又如何?要我当傀儡——”
“那就来试试看,到底是你先把我捏碎,还是我先——”
“斩了你这条狗!”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墨尘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与六剑融为一体,斩出了他有生以来最强的一剑!
这一剑,没有招式,没有技巧。
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
反抗。
剑光与黑暗碰撞的瞬间,整个诛仙古洞,第七层以上……
轰然崩塌!
古洞之外。
七位化神强者同时抬头,看向古洞方向。
“开始了。”白发老者眼中精光爆闪,“天道意志降临,那小子正在与天抗衡!”
“好机会!”血甲男子舔着嘴唇,“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就——”
话音未落,古洞入口处,一道身影倒飞而出!
是墨尘。
他浑身是血,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六把神兵环绕在他身边,但剑身上的光芒都黯淡了许多,显然消耗巨大。
更可怕的是他胸口——那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前后贯穿,能看到里面跳动的心脏!
这种伤势,换做常人早就死了十次了。
但墨尘还站着。
他拄着诛剑,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有血沫从口鼻中涌出,但他的眼睛依然亮得吓人。
“没死?”黑袍人有些惊讶,“居然能在天道意志手下活下来……”
“不止活下来了。”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眯起眼睛,“你们看古洞。”
众人循声望去。
诛仙古洞的入口正在崩塌。
不是物理层面的崩塌,是法则层面的崩溃——那片空间的结构正在瓦解,就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裂痕从入口处向内部蔓延,所过之处,一切物质都变成了最原始的混沌气流。
“他伤到了天道意志。”白发老者声音发颤,“一个元婴期,居然伤到了天……”
“那又如何?”血甲男子狞笑,“他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正是我们出手的好时机!”
七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起阵!”
白发老者一声令下,七人同时结印!
夜空中那张覆盖五百里的巨网骤然收缩,从四面八方压向墨尘!网线所过之处,空间凝固,时间停滞,连飘落的树叶都定在了半空中!
真正的绝杀之网,终于露出了獠牙!
墨尘抬起头,看着那张压下来的巨网,又看了看远处那七个虎视眈眈的化神强者。
然后他笑了。
笑得灿烂无比。
“七个化神后期,加上天罗地网大阵……”他喃喃自语,“真是看得起我啊。”
诛剑在他手中震颤,发出不甘的嗡鸣。
“别急。”墨尘轻抚剑身,“好戏……”
“才刚开始呢。”
他缓缓站直身体,胸口的血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不是治愈,是六剑本源在强行抽取天地灵气,填补他的生命缺口。
这个过程痛苦至极,就像有千万根针在体内穿刺。但墨尘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诸位。”他看向远处的七人,声音平静得可怕,“埋伏这么久,辛苦了。”
七人眉头同时一皱。
这话什么意思?他知道他们在埋伏?
“不过很遗憾。”墨尘继续说,“你们的网,可能网不住我。”
话音落,他抬脚,向前踏出一步。
就一步。
但这一步踏出的瞬间,整个天地,变了颜色。
夜空中那张由法则之力凝聚的巨网,突然开始……燃烧!
不是火焰,是一种更恐怖的燃烧——法则层面的燃烧!构成网线的五行之力、阴阳之力、时空之力,全部像是碰到了克星一样,开始自我崩溃、瓦解!
“这不可能!”白发老者失声惊呼,“天罗地网大阵是上古禁阵,怎么可能被一个元婴期破掉?!”
“谁告诉你们……”墨尘又踏出一步,“我只是元婴期?”
第二步踏出,他身上的气息开始暴涨!
元婴中期、元婴后期、元婴巅峰——
化神!
不,不止化神!
化神初期、化神中期、化神后期——
炼虚?!
七位化神强者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他在燃烧什么?!”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声音发颤,“这种提升速度,根本不是正常修炼能达到的!”
黑袍人死死盯着墨尘,突然瞳孔骤缩。
“他在燃烧……本源!六剑的本源!”
是的,燃烧本源。
墨尘丹田内,那个由六剑组成的剑轮正在疯狂旋转,每旋转一圈,剑身就黯淡一分。但相对应的,墨尘的气息就暴涨一截!
这是真正的搏命之法——用六剑的本源之力,强行推高修为!
代价是,六剑可能会彻底损毁,他也可能会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而爆体而亡!
但墨尘不在乎。
“你们不是要杀我吗?”他踏出第三步,气息已经突破了炼虚,朝着合体期迈进,“来啊——”
“我就在这儿。”
七位化神强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
不能让他继续下去了!
再这样燃烧下去,天知道他会提升到什么境界!
“动手!”
七人同时出手!
白发老者祭出青铜古镜,镜面射出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血甲男子拔出一柄门板大小的巨斧,一斧劈下,虚空都被劈出百丈长的裂痕!黑袍人抛出那枚黑色棋子,棋子在空中化作一座巨大的牢笼,朝着墨尘当头罩下!
其余四人也各施绝学——书生挥毫泼墨,写出的每一个字都化作实体攻击;青衫女子抚琴,琴音化作千万道无形剑气;驼背老者跺脚,大地裂开,无数岩石巨手拔地而起;最后一人直接化身万丈法相,一拳砸下!
七位化神后期的全力一击,威力足以移山填海,摧毁千里山河!
但墨尘只是抬起了剑。
诛剑抬起,很慢,慢得像是在抬起一座山。
然后——
斩。
没有剑光,没有声响,甚至没有剑气。
但七道攻击,在距离墨尘还有十丈时,同时……消失了。
不是被挡下,不是被抵消,是彻彻底底的消失,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这……这是什么剑法?!”血甲男子骇然失色。
墨尘没有回答。
他握着诛剑,开始往前走。
每一步踏出,身上的气息就暴涨一截。第四步,合体期。第五步,大乘期。第六步……
渡劫!
当第六步踏出时,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是劫云——覆盖万里的恐怖劫云,在墨尘头顶凝聚!云层中电蛇狂舞,雷声轰鸣,那是天劫来临的征兆!
“他……他要渡劫?!”白发老者声音都变了调,“在这种时候渡劫?!”
疯了!
彻底疯了!
渡劫期修士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洗礼,成功则飞升成仙,失败则魂飞魄散。正常修士渡劫前都要准备几十年,布下无数大阵,备齐无数法宝,还要请长辈护法……
哪有像墨尘这样,在被人围攻的时候,在燃烧本源强行提升修为的时候,引动天劫的?!
“他想拉着我们一起死!”黑袍人嘶吼道,“天劫会锁定这片区域所有修士,威力会根据人数倍增!我们七个化神加上他一个渡劫,引来的天劫威力足以毁灭方圆千里的一切!”
“逃!”书生当机立断,“趁天劫还没完全成型,立刻离开——”
话音未落,墨尘的第七步踏出。
这一步踏出的瞬间,他整个人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速度太快,快到了超越肉眼捕捉的极限!
当七人再次看到他时,他已经站在了书生的面前。
面对面,距离不到三尺。
“想逃?”墨尘咧嘴一笑,满口是血,“晚了。”
他伸手,抓住了书生的脖子。
就像抓一只鸡。
“第一个。”
轻轻一捏。
“咔嚓。”
书生的脖子断了,元神刚想逃遁,就被墨尘体内涌出的六剑剑意绞成了碎片。
一位化神后期强者,死。
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其余六人亡魂皆冒!
这是什么速度?!这是什么力量?!
就算是真正的渡劫期,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秒杀一个化神后期啊!
“他不是渡劫期……”白发老者颤声道,“他燃烧六剑本源,此刻的战力已经……已经无限接近真仙了!”
真仙!
这两个字让剩余六人如坠冰窟。
仙凡有别,一字之差,天壤之别。如果墨尘此刻真有真仙级别的战力,那他们七个化神,在他面前就是七只蝼蚁!
“分开逃!”血甲男子当机立断,“能跑一个是一个——”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墨尘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依然是面对面,依然是不到三尺的距离。
“第二个。”
同样的一抓,同样的一捏。
“咔嚓。”
血甲男子,死。
接下来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墨尘就像死神在点名,点到谁,谁就死。他杀人的方式简单粗暴到令人发指——就是抓住脖子,捏断,然后绞碎元神。
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绝对的力量碾压。
当第六个黑袍人倒下时,整个战场上,只剩下白发老者一人。
他站在原地,没有逃。
不是不想逃,是逃不了——墨尘的气息已经锁死了这片空间,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现在。”墨尘走到他面前,浑身浴血,但眼神清明得可怕,“告诉我,天机阁主在哪?”
白发老者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找不到他的。”他笑着说,“阁主早就料到了这一幕,所以他根本就没来。我们来,就是送死的炮灰,就是为了逼你燃烧本源,逼你引动天劫——”
“你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吧?燃烧六剑本源强行提升修为,又连杀六位化神,还引动了天劫……等天劫落下,你必死无疑!”
墨尘静静地看着他。
“说完了?”
“说完了。”白发老者闭上眼睛,“动手吧。”
“如你所愿。”
手起,剑落。
第七位化神,死。
墨尘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尸体,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中越来越厚的劫云。
第一道天雷,随时可能落下。
而他现在的状态……确实如白发老者所说,已经是强弩之末。
六剑本源燃烧了大半,修为提升带来的负荷让他的经脉寸寸断裂,五脏六腑都在渗血。胸口的贯穿伤虽然暂时愈合,但那是用灵力强行封住的,随时可能再次崩开。
更可怕的是,他能感觉到——天道意志还没走。
那只黑暗生物,此刻正躲在虚空中,冷冷地看着他。
它在等。
等天劫落下,等他被天雷劈得奄奄一息时,再出来捡便宜。
“真是……绝境啊。”
墨尘苦笑。
前有天道,后有天劫,自身濒临崩溃。
这是真正的十死无生。
但他没有绝望。
从来都没有。
“既然你们都想我死……”他握紧诛剑,剑身上那些暗金纹路开始疯狂流转,“那我就让你们看看——”
“什么叫……”
“向死而生。”
话音落,他不退反进,迎着天空中正在酝酿的第一道天雷——
冲天而起!
不是逃跑,不是躲避。
是主动冲向天劫!
他要……
以杀证道!
以劫炼剑!
以这漫天雷霆,作为他踏出最后一步的踏脚石!
万里劫云之下,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渺小如蝼蚁。
但他手中的剑,却亮得……
像要斩开这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