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黎明,墨尘独自一人离开了太虚剑宗。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在林清瑶沉睡的冰台前站了一刻钟,然后转身,踏出山门。
萧辰原本要跟来,但墨尘拒绝了。
“师兄,这一战是我的宿命。”他说,“你留下来,保护好清瑶,保护好太虚剑宗。如果我回不来……至少,还有你在。”
萧辰红了眼眶,最终重重点头。
所以此刻,墨尘走在前往天机山的路上,身边空无一人。
天机山位于中州东部,距离太虚剑宗三万里。以墨尘现在的速度,若是御剑飞行,需要三天时间。但他没有御剑,而是选择了步行。
不是不想快,而是……在调整状态。
昨天的代行者之战,虽然勉强击退了对方,但墨尘付出的代价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大。
强行唤醒六剑,燃烧三十年寿元,让他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边缘。现在的他,看起来已经不是六十岁的老人,而是……八十岁。
白发苍苍,皱纹深如沟壑,走路都需要拄着那柄铁剑当拐杖。
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剑意依旧纯粹。
因为他的“心”,从未老去。
“咳咳……”
山路崎岖,墨尘咳嗽了几声,咳出的痰中带着血丝。
他擦了擦嘴角,继续前行。
前方是一片竹林,风吹过时沙沙作响,竹叶飘落,景色很美。
但墨尘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竹林深处。
那里,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衣、拄着桃木拐杖的老者——天机阁主。
墨尘瞳孔微微一缩。
天机阁主怎么会在这里?按照约定,应该在天机山顶等他才对。
而且……
墨尘盯着天机阁主,眉头皱起。
不对。
这个人虽然外表和天机阁主一模一样,但气息……完全不同。
天机阁主的气息是深沉、玄奥、仿佛能算尽一切。
而眼前这个人,气息却是……空洞。
像是躯壳,像是傀儡,像是……没有灵魂。
“你不是天机阁主。”墨尘缓缓开口,“你是谁?”
“灰衣老者”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嘴角咧开,眼睛却没有笑,反而透着一种非人的漠然。
“我是谁不重要。”他开口,声音干涩,“重要的是……你今天,会死在这里。”
话音落,他手中的桃木拐杖,缓缓抬起。
不是指向墨尘,而是指向……天空。
五个字,言出法随。
“轰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雷霆翻滚!
无数道粗大的紫色雷电从云层中劈落,目标直指墨尘!每一道雷电都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这不是普通的雷法,而是……天机阁的镇阁绝学之一,以天道法则为引,引动九天神雷,威力堪比天罚!
墨尘脸色一变,但并没有慌乱。
他抬起铁剑,剑身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
很简单的四个字。
但就是这四个字,让那些劈落的紫色雷电,在距离墨尘头顶三丈处,全部……转向了。
不是被斩碎,不是被抵消,是被一股无形的剑意强行扭转了方向,劈向了周围的地面!
“轰!轰!轰!”
雷电落地,炸出一个个巨大的深坑,烟尘弥漫,竹木焚毁。
但墨尘站在原地,毫发无伤。
“哦?”“灰衣老者”挑眉,“剑意操控到了这种程度……看来,你的剑道确实到了‘剑问天道’的边缘。”
他顿了顿,又笑了:
“可惜,也只是边缘而已。”
他再次抬起拐杖,这一次,指向地面: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地底深处的灵脉被强行引动,化作狂暴的灵力,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那些灵力呈现暗红色,如同岩浆般炽热,所过之处,草木瞬间化为灰烬,岩石都被烧得通红!
墨尘脚下的地面也开始裂开,暗红色的灵力如喷泉般涌出,要将他吞噬!
墨尘依旧站在原地,只是将铁剑插在地上。
以剑为中心,一道无形的剑意屏障展开,将喷涌的灵力全部挡在外面。
灵力冲击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却无法突破分毫。
“有点意思。”“灰衣老者”眼中闪过异色,“但……仅此而已。”
他第三次抬起拐杖,这一次,指向自己:
话音落,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不是变大,是虚化。
无数玄奥的符文从他体内浮现,在身后交织、汇聚,最终化作一尊高达百丈的……法相!
那法相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三头六臂,每一只手臂都握着一件法宝——钟、鼎、印、塔、镜、幡。
每一件法宝都散发着恐怖的气息,仿佛能镇压天地,破灭万法!
“这是……天机阁的‘六合镇魔法相’?!”墨尘瞳孔收缩。
他听说过这门神通——以自身为引,沟通天地法则,凝聚出六合法相,每一件法宝都代表着一种天道法则,威力无穷。
据说天机阁历史上,只有开派祖师练成过这门神通,后世再无一人能练成。
可现在,这个“灰衣老者”竟然施展出来了?
“你不是天机阁主。”墨尘再次确认,“你到底是谁?”
“灰衣老者”笑了,法相也随之咧嘴:
“我说过,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必须死。”
法相六臂齐动,六件法宝同时轰向墨尘!
钟声震天,鼎镇虚空,印压山河,塔锁神魂,镜照生死,幡摇星斗!
六种截然不同但都达到极致的力量,从六个方向同时袭来,封死了墨尘所有的退路!
这是绝杀!
面对这种攻击,就算是化神巅峰,也要饮恨当场!
但墨尘……依旧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拔剑。
只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
眼中,一片清明。
“剑问天道……第一问。”
他开口,声音平静:
“何为……剑?”
话音落,他的身体,消失了。
不是瞬移,不是隐身,而是……化作了剑。
人剑合一!
铁剑震颤,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灰色的剑光。
那剑光很淡,很慢,仿佛随时会熄灭。
但它所过之处,那六件法宝的攻击,全部……失效了。
钟声湮灭,鼎镇破碎,印压消散,塔锁崩解,镜照黯淡,幡摇停滞。
不是被击溃,是被……“否定”了。
剑问天道的第一问——何为剑?
墨尘给出的答案是:剑即是我,我即是剑。
当人剑合一,他就不再是“人”,而是“剑”本身。
而“剑”,是纯粹的,是极致的,是……不容玷污的。
所以,一切非“剑”的力量,在他面前,都会失效。
这就是“剑问天道”的境界——不是用剑去战斗,而是用“剑”的概念,去否定一切非剑的存在。
“不可能!”“灰衣老者”脸色大变,“你怎么可能达到这种境界?!”
法相开始崩溃,六件法宝纷纷破碎,化作漫天光点。
墨尘重新出现在原地,手持铁剑,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
强行施展“剑问天道”,对他的负担太大了。
毕竟,他现在的身体,只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但他依旧站着,眼神依旧锐利: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吗?”
“灰衣老者”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
“罢了。”
“告诉你也无妨。”
他的身体开始虚化,面容也开始变化。
从苍老,变得年轻;从灰衣,变成……金光璀璨。
最终,出现在墨尘面前的,是一个穿着金色长袍、眉心有金色竖痕的……年轻人。
和昨天的代行者一模一样!
“你是……代行者?!”墨尘瞳孔骤缩,“你不是走了吗?!”
“昨天的代行者,是‘天道代行者’。”金袍年轻人淡淡道,“而我,是‘天机代行者’。”
“天机代行者?”
“对。”金袍年轻人点头,“天道有无数代行者,分别负责不同的‘清理任务’。昨天的代行者负责清理‘六剑承载者’,而我……负责清理‘混沌剑胎’。”
他顿了顿,看着墨尘:
“本来,我应该先去太虚剑宗,清理林清瑶。”
“但天道告诉我,你身上有‘门’的线索。”
“所以,我改变计划,先来……清理你。”
墨尘握紧了剑:“你们……非要赶尽杀绝吗?”
“不是赶尽杀绝。”金袍年轻人摇头,“是……修正错误。”
“六剑是错误,混沌剑胎是错误,你们……都是错误。”
“错误,就必须被清除。”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金色的八卦图案:
“所以,请你去死吧。”
八卦图案飞出,在空中放大,化作一张覆盖天地的金色罗网,缓缓落下。
那不是攻击,是……封印。
天机罗网——代行者的最强神通之一,一旦被网住,就会被彻底封印,连神魂都无法逃脱,最终被慢慢炼化,化作天道养分。
墨尘看着那张落下的罗网,眼中闪过决绝。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挡不住这一招。
但……
他还有最后的底牌。
“六剑……燃烧!”
墨尘嘶吼,眉心处的“弑”字印记再次亮起!
这一次,不是唤醒六剑,而是……燃烧六剑的本源!
虽然六剑沉睡,但本源还在。燃烧本源,可以换取短暂的力量爆发,但代价是……六剑彻底损毁,再也无法恢复。
这是真正的……破釜沉舟。
“嗡——!!!”
六道血色光芒从墨尘体内冲天而起,在空中融合,化作一柄……血色的巨剑!
那剑长达百丈,通体血红,剑身上浮现出六道剑影的轮廓,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斩——!!!”
墨尘挥剑。
血色巨剑斩向金色罗网。
两者碰撞。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只有……一片血红。
罗网被斩开了一道口子,虽然很快又恢复了,但就是这一瞬间,墨尘化作一道血光,从口子中冲了出去!
“想逃?”金袍年轻人冷笑,抬手一抓。
虚空凝固,时间停滞。
墨尘的身影被定在半空,无法动弹。
“结束了。”金袍年轻人缓缓抬手,掌心再次凝聚金色雷霆,“这一次……你真的会死。”
但就在这时——
异变再生!
一道剑光,从远处破空而来!
那剑光很普通,甚至有些……破旧。
剑身锈迹斑斑,剑柄缠绕着破烂的布条,看起来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但就是这样一柄破剑,却轻而易举地……斩开了凝固的虚空,斩开了停滞的时间,斩开了……金袍年轻人掌心的金色雷霆!
“什么人?!”金袍年轻人脸色大变,猛地转身。
只见一个穿着破烂道袍、头发乱糟糟、腰间挂着个酒葫芦的老者,正晃晃悠悠地从远处走来。
他走得很慢,很随意,像是喝醉了酒在散步。
但每一步踏出,都跨越了千丈距离,三两步,就到了战场中央。
“老酒鬼?”墨尘愣住了。
这个老者……他认识。
正是当初在青云宗外,指点过他剑道的那个……酒剑仙的师父,老酒鬼!
他不是死了吗?
当初酒剑仙为了救墨尘,燃烧生命挡住天机锁链,墨尘亲眼看着他化为飞灰。
可现在……他怎么又出现了?
“小子,好久不见啊。”老酒鬼打了个酒嗝,对墨尘咧嘴一笑,“怎么混成这副德行了?比我这老家伙还老。”
墨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老酒鬼摆摆手:“别问,问就是我没死透。”
他转身,看向金袍年轻人:
“喂,那个穿金衣服的,欺负一个小辈,要不要脸啊?”
金袍年轻人死死盯着老酒鬼,眼中满是警惕:
“你……是谁?”
“我?”老酒鬼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我就是个路过的醉鬼,看不过眼,过来管管闲事。”
“管闲事?”金袍年轻人冷笑,“你可知道,我是天道代行者?”
“知道啊。”老酒鬼点头,“但那又如何?”
“如何?”金袍年轻人怒极反笑,“代天行道,你也敢管?”
“代天?”老酒鬼嗤笑,“天算什么东西?”
他解下腰间的酒葫芦,灌了一大口酒,然后抹了抹嘴:
“老夫活了八千年,见过的‘天’多了去了。”
“你这个‘天’……算老几?”
话音落,他抬手,对着金袍年轻人,轻轻一挥。
没有剑气,没有真元。
但金袍年轻人却感觉,自己周身的空间……开始崩塌了。
不是破碎,是崩塌——从三维塌缩成二维,从二维塌缩成一维,最终……要塌缩成“点”!
“时空法则?!”金袍年轻人惊恐尖叫,“你怎么可能掌控时空法则?!”
“老夫说了,活得久,见得多。”老酒鬼咧嘴一笑,“所以会的……也就多了点。”
他再次挥手。
金袍年轻人的身体,开始……倒流。
从青年倒退回少年,从少年倒退回孩童,最终……要倒退回婴儿,甚至……胚胎!
“不——!!!”金袍年轻人嘶吼,燃烧本源,想要挣脱。
但没用。
老酒鬼的时空法则,已经超越了这方世界的极限,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金袍年轻人终于怕了,“我这就走!再也不来了!”
老酒鬼看着他,忽然笑了:
“饶命?可以啊。”
他顿了顿,指着墨尘: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回去告诉你的‘天’。”老酒鬼一字一句道,“这个小子,老夫保了。”
“一年之内,谁也不许动他。”
“一年之后……随你们的便。”
金袍年轻人脸色变幻,最终咬牙:
“好……我答应!”
老酒鬼这才收手。
金袍年轻人如蒙大赦,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眨眼间消失在天际。
老酒鬼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经吓。”
他转身,看向墨尘:
“小子,还能走吗?”
墨尘挣扎着站起来,躬身行礼: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别谢我。”老酒鬼摆手,“我救你,是有条件的。”
“前辈请说。”
“第一,一年之内,找到‘门’。”老酒鬼认真道,“第二,找到门之后,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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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还不能说。”老酒鬼摇头,“等你找到门之后,自然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那件事……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你还愿意做吗?”
墨尘沉默片刻,点头:
“愿意。”
“为什么?”
“因为前辈救了我。”墨尘道,“而且……我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老酒鬼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真是个傻小子。”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抛给墨尘:
“这是‘时空信标’,捏碎它,可以瞬间传送到我身边。但只能用一次,慎用。”
墨尘接过玉佩,入手温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时空之力。
“多谢前辈。”
“别急着谢。”老酒鬼打了个哈欠,“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记住,一年之内,找到门。”
“否则……谁都救不了你。”
说完,他转身,晃晃悠悠地走了。
几步之后,身影逐渐淡去,最终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
墨尘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玉佩,又看看老酒鬼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无数疑问。
老酒鬼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能掌控时空法则?
他为什么要救自己?
还有……他说的“那件事”,到底是什么?
但这些问题,现在都没有答案。
墨尘深吸一口气,收起玉佩,继续前行。
不管老酒鬼是谁,不管他有什么目的。
至少现在,自己又多了一年的时间。
一年……
足够做很多事了。
包括……与天机阁主的约战。
墨尘抬头,看向远方的天际。
那里,天机山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三天后。
天机山顶,观天阁前。
他将在那里,与这天下最顶尖的强者之一……
做一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