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眼中的灰白之色并没有立刻消退。
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只已经缩小到只有两米多长，比普通老虎大不了多少的幽冥白虎。
“无趣。”
陈凡吐出两个字。
手掌猛地一震。
一股相反的斥力爆发而出。
轰！
那早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幽冥白虎，瞬间崩解。
漫天光点飘散。
两道人影从光点中跌落出来。
正是戴维斯和朱竹云。
只是此刻的两人，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意气风发。
戴维斯原本金色的短发，此刻竟然夹杂着几缕灰白。
他的眼窝深陷，脸色蜡黄。
就像是大病了一场，又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瘫软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朱竹云更惨。
她原本引以为傲的火爆身材，此刻似乎都缩水了一圈。
皮肤失去了光泽。
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
她蜷缩在地上，身体还在止不住地抽搐。
那是生命力被透支后的后遗症。
虽然不致命。
但如果不经过长时间的调养，恐怕很难恢复到巅峰状态。
甚至可能会影响到日后的修炼根基。
陈凡收回了手。
插回了裤兜里。
身后的烛龙虚影缓缓消散。
一切异象都归于平静。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众人的幻觉。
他转过身。
没有再看地上的两个失败者一眼。
那是作为胜利者最大的轻蔑。
全场鸦雀无声。
这一次。
不再是震惊。
而是敬畏。
深深的敬畏。
那是对强者的本能臣服。
一己之力。
击溃星罗皇家战队全员。
肉身硬抗幽冥白虎。
更是用一种近乎魔道的方式，生生抽干了武魂融合技。
这是一个魂王能做到的事情？
这简直就是神迹！
裁判愣在原地。
手中的扩音魂导器都忘了举起来。
直到陈凡走到了擂台边缘，准备离场。
裁判才如梦初醒。
他看了一眼满地昏迷的星罗队员。
又看了一眼如同死狗一般瘫软在地的戴维斯和朱竹云。
喉咙干涩地吞了一口唾沫。
举起手。
颤抖着声音宣布：
“天斗皇家学院队，陈凡。”
“胜！”
这一个“胜”字落下。
喧闹声迟迟没有响起。
在这足以容纳几万人的宏大斗魂场内，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就在刚刚，就在那一瞬间。
星罗帝国的骄傲，那个号称同级别无敌的武魂融合技幽冥白虎，像是个被玩坏的布娃娃一样被随手拆解了。
甚至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也没有势均力敌的拉扯。
仅仅是单手一吸，一震。
结束了。
在那满地破碎的石板上，戴维斯和朱竹云如同两截枯木，蜷缩在一起，身上的皮肤褶皱丛生，满头华发，哪里还有半点皇室天骄的模样？
“咕嘟。”
贵宾席上，不知是谁用力吞咽了一口唾沫。
“这这还是魂师吗？”
一位满脸横肉的宗门长老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裤腿，他却浑然不觉。
“吸人魂力，夺人寿元，这手段”
“噤声！”旁边的同伴一把捂住他的嘴，满脸惊恐，“你想死吗？这种级别的人物，哪怕手段再狠辣，也是你我能议论的？”
而此刻有一道视线，比任何人都要炽热，比任何人都要复杂。
朱竹清。
她维持着那个抓握栏杆的姿势，整个人像是一座精美的冰雕。
她的呼吸很乱。
胸口剧烈起伏着。
那一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擂台上那两具苍老的身躯，以及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是朱竹云。
那是她从小到大都要仰视，都要恐惧，都要在其阴影下苟延残喘的姐姐。
那是家族命运的具象化。
在星罗朱家，优胜劣汰是唯一的法则。
是套在她脖子上，让她无数次想要自杀，却又不得不咬牙活下去的沉重枷锁。
为了逃避这个命运，她跨越千里来到天斗帝国。
为了对抗这个命运，她逼着自己没日没夜的修炼。
可是今天。
这道枷锁碎了。
碎得那么彻底，碎得那么可笑。
“就这？”
朱竹清红唇微张，发出了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
哪怕是亲眼所见，那种荒谬感依旧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困扰了她十几年的噩梦。
那个让她绝望到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戴沐白这种懦夫身上的庞然大物。
在陈凡手里，甚至没能撑过一次呼吸。
甚至没能让陈凡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
“这就是力量吗？”
朱竹清的目光有些呆滞，随后猛地转向那个正在离去的背影。
陈凡走得很慢。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战利品，也没有享受观众的欢呼。
那种态度，叫做“无视”。
对陈凡来说，所谓的星罗皇室，所谓的幽冥白虎，不过是路边的绊脚石，踢开了，也就不在意了。
“原来”
“我拼上性命想要挣脱的命运，在他眼里，毫无意义。”
朱竹清突然想笑。
笑自己的渺小，笑家族的可悲，笑命运的荒诞。
她感觉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又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滋长。
以前，她以为戴沐白是她的救命稻草。
现在看看那个孤身一人，却如神魔般镇压全场的陈凡。
云泥之别。
“陈凡”
朱竹清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那一道背影。
黑色的劲装，挺拔的身姿。
选手通道的阴影逐渐吞没了陈凡的身影。
光线在他身上一点点消失。
直到最后一抹衣角也没入黑暗。
朱竹清依旧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像是要把那个漆黑的洞口看穿。
选手通道显得格外幽深。
昏黄的魂导灯光打在石壁上，拉出长长的阴影。
朱竹清走得很慢。
外面的喧嚣已经听不见了，死寂感却如同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脱。
每走一步，脑海里都会自动回放刚才那个画面。
不可一世的幽冥白虎，象征着星罗皇室最高武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家族权威。
在那个男人面前，连那只没怎么用力的手掌都无法逾越。
朱竹清停下脚步，靠在冷硬的墙壁上。
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