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逝者的赠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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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是慢慢渗进来的,像墨水滴进清水,先是丝丝缕缕的纠缠,然后迅速晕染开,最后吞噬所有光线。

草坪、阳光、棺材、人群

所有这些都像被橡皮擦一点一点擦去的铅笔画,轮廓模糊,细节消失,最后只剩下纯粹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暗。

凯撒还保持着蹲着的姿势。

但地面消失了。

他悬在虚空中,身体在黑暗中缓慢旋转,像太空舱里失重的宇航员。

没有上下,没有前后,只有无边无际的、浓稠得像液态的黑暗。

然后,它们来了。

蠕虫。

这个词浮现在脑海里时,凯撒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那些东西从黑暗深处涌出来,细长的,没有眼睛没有嘴巴,通体漆黑,表面泛着油腻的光泽。

它们扭动着,缠绕着,像无数条被放大了的、活过来的阴影,朝着他爬过来。

不,不是爬。

是“游”。

在这片液态的黑暗中,它们游动的姿态诡异而熟练,带着某种贪婪的急切。

第一只碰到了他的脚踝。

冰冷。

刺骨的冰冷,像寒冬腊月赤脚踩进结冰的湖水。

那冰冷顺着皮肤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知觉在迅速消失。

凯撒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蠕虫接触到的皮肤,下面的血肉、骨骼、神经,都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离、吞噬。

他试图挣扎。

但身体重得像灌了铅。

不,比铅更重,像是整个地心引力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黑色的蠕虫爬上他的小腿、大腿、腰腹、胸膛。

它们覆盖的面积越来越大,冰冷的范围越来越广,意识开始模糊,像是要沉进一片永无止境的寒冰深渊。

要死了吗?

就这样,在黑暗里,被这些恶心的东西吃掉,连骨头都不剩?

也好。

那个名字太沉重,承载了太多他不想要的东西:家族的期望,父亲的漠视,母亲的死亡,还有那些因为他“加图索继承人”身份而一个个消失的人。

可是……

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死在这里?

死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幻境里?

死在连敌人都看不见的黑暗中?

他还没有为陈超报仇,还没有揪出那个藏在幕后的莫里亚蒂教授,还没有……还没有真正地,以“凯撒”这个名字,而不是“加图索继承人”的身份,活过一次。

蠕虫爬到了他的脖子。

冰冷的触感贴上喉咙的皮肤,下一秒就要钻进气管。

就在这时——

光。

一点微弱的,几乎随时会熄灭的,蓝色的光。

在黑暗深处,在蠕虫涌来的方向,那点光闪烁了一下,像夜航船上遥远的灯塔,像暴风雨夜最后一点未灭的烛火。

很弱。

但凯撒看见了。

几乎同时,那点光猛地膨胀、展开,化作一片巨大的、半透明的银幕,像电影院里的iax巨幕,突兀地横亘在黑暗的虚空中。

银幕亮起。

画面开始播放。

第一个镜头:卡塞尔学院的大门,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海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不是家族要求的那种“继承人的骄傲”,而是更私人的、更野性的东西:好奇,挑衅,还有一丝“终于逃出来了”的、压抑不住的窃喜。

青春。

这个词突然砸进凯撒混沌的意识里。

银幕上的画面在快速切换

安珀馆的舞会。

他邀请陈墨瞳跳第一支舞,女孩的红发在旋转中扬起,像一团燃烧的火。

周围是嫉妒的、羡慕的、算计的目光,但他不在乎,他只是看着怀里的女孩,第一次觉得,也许“凯撒·加图索”这个身份,除了负担,也能带来一点好东西。

自由一日。

他扛着那柄狄克推多,在硝烟弥漫的校园里冲锋,楚子航的村雨与他的猎刀碰撞出刺眼的火花。

没有家族,没有责任,只有最纯粹的、少年人争强好胜的热血。

深夜的实验室。

他和路明非、楚子航、陈超挤在一张桌子前,面前摊着乱七八糟的炼金术文献和阿瑞斯技术图纸。

陈超推了推滑到鼻尖的单片眼镜,兴奋地讲解着什么,路明非听得一头雾水,楚子航默默记笔记,而他……他在笑。

咧着嘴,露出牙齿,眼睛眯起来的、毫无形象的大笑。

快乐。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快乐。

不是家族宴会上因为“表现完美”而得到的赞许,不是完成一项严苛训练后导师的点头,不是父亲偶尔心血来潮时施舍般的关注。

是朋友。

是并肩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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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为了某个共同目标一起熬夜、一起争吵、一起兴奋得睡不着觉的傻气。

是青春该有的样子。

画面继续

阿瑞斯的秘密基地。

陈超递给他一杯热可可,杯身上画着幼稚的卡通图案。

“尝尝,我自己调的,加了双倍糖。”

那个戴着单片眼镜、左眼蒙着眼罩的技术宅,笑起来温柔得像午后的阳光。

路明非瘫在旁边的沙发上抱怨训练太累,楚子航默默擦着刀,零坐在角落的阴影里,但所有人都在一起。

没有森严的等级,没有虚伪的客套,只有彼此。

“我们是一伙的。”

路明非曾经这么说,嘴里还叼着陈超烤焦的饼干

“一伙的,懂吗?就是……出了事一起扛,有福一起享,谁欺负我们的人,我们就揍回去。”

简单,粗暴,但真诚得让人想哭。

凯撒看着银幕上的自己。

那个在阿瑞斯基地里,会穿着沾了机油的工装裤蹲在地上帮陈超调试设备、会抢路明非的零食、会跟楚子航比谁刀擦得更亮的自己。

那是真实的凯撒。

不是加图索的凯撒,不是继承人的凯撒,不是“庞贝儿子”的凯撒。

就只是……凯撒。

可是……

画面暗了下去。

银幕上开始闪过一些更破碎、更阴暗的片段

一个在自由一日上和他组队、配合默契的b级学生,在暑假“意外”死于登山事故。

他在学生会的某个得力部下,突然主动申请调去最危险的执行部前线分部,临行前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瘟神。

家族的手笔。

凯撒一直知道。

从他踏进卡塞尔的那一刻起,家族的眼睛就从未离开过他。

他们允许他“体验青春”,允许他“结交朋友”,甚至允许他“建立自己的势力”,但所有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

不能威胁到家族的利益,不能动摇他“继承人”的身份,不能……产生“不该有”的感情。

那些消失的人,就是越线的代价。

每一次,弗罗斯特叔叔都会用那种温和但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他

“这是为你好,凯撒。你是加图索的未来,你的身边不能有不确定因素。”

去他妈的为你好。

银幕上的凯撒,在无数个深夜,独自站在宿舍的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校园,拳头攥得指甲陷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想怒吼,想砸碎眼前的一切,想冲回意大利,把长老会那张摆了几百年的橡木长桌掀翻。

但他不能。

因为他姓加图索。

因为这个姓氏,他得到了旁人梦寐以求的一切

财富、权力、最好的教育、最顶级的资源。

也因为这个姓氏,他永远不能真正拥有任何东西

不能拥有真正的朋友,不能拥有纯粹的爱情,甚至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悲伤和愤怒。

所有的情绪,都必须经过家族的过滤、修剪、消毒,变成“适合继承人”的版本。

痛苦。

那种绵长的、无时无刻不在啃噬心脏的痛苦,比此刻蠕虫带来的冰冷和吞噬感,更让他窒息。

银幕上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一个场景

芝加哥,暴雨夜,天台。

陈超异化后的欧克瑟形态,那双属于挚友的眼睛在猩红的瞳孔深处哀求地看着他。

路明非的火刑剑刺出的瞬间,凯撒站在不远处,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只感觉到,心里有什么东西,随着陈超倒下的身体,一起碎了。

那个会温柔地递给他热可可的陈超。

那个会在实验室熬夜到凌晨、兴奋地拉着他们看新发明的陈超。

那个明明自己左眼失明、却总笑着安慰别人“没关系我还看得见”的陈超。

死了。

被他无能为力地,眼睁睁地看着,死了。

“废物。”

银幕前的凯撒,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画面里的那个他,也在同一时刻,缓缓低下头,海蓝色的眼睛里,所有光芒都熄灭了。

像两片死去的海。

就在这时——

“啪!”

银幕炸了。

毫无预兆地、剧烈地,炸裂成无数碎片。

那些光影的碎片在空中飞溅,像一场逆向的流星雨,然后迅速湮灭在周围的黑暗里。

黑暗重新笼罩一切。

蠕虫已经爬到了凯撒的下巴,冰冷的感觉蔓延到下颌骨。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视野边缘出现黑斑。

结束了。

就这样吧。

他疲惫地想,闭上眼睛。

“喂。”

一个声音。

很轻,带着点笑意,还有点……熟悉的、欠揍的调侃意味。

凯撒猛地睁开眼。

银幕消失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不高,有点瘦,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左眼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右眼架着一副小小的单片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嘴角勾着一个浅浅的、温柔又有点戏谑的笑。

陈超。

“你这副样子……”

陈超歪了歪头,单片眼镜的链子轻轻晃动

“可一点也不像你啊,恺撒。”

凯撒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蠕虫已经爬到了他的嘴角,冰冷的触感贴上嘴唇。

陈超皱了皱眉,抬起右手,随意地挥了挥。

像驱赶苍蝇。

那些覆盖在凯撒身上的黑色蠕虫,发出一阵尖锐的、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嘶鸣,然后迅速退去,融化在周围的黑暗里,像从未存在过。

冰冷感消失了。

身体恢复了知觉。

凯撒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是那身黑色小西装的装扮,还是七八岁孩子的身体。

“我……”

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陈超,你……”

“我什么我?”

陈超走过来,动作自然地抬手,搭在凯撒的肩膀上。

那手掌的温度很真实,透过西装布料传递过来,温暖得让人想哭。

“我就是个幻影。”

陈超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红雾挖出了你心里最深的伤口,然后把它们具现化了。我呢,大概是你潜意识里,最想见到的人之一?毕竟……”

他顿了顿,笑容淡了一些,但依然温柔。

“毕竟我死得那么惨,你肯定愧疚得要死,对吧?”

凯撒的喉咙哽住了。

他低下头,金色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对不起。”

声音很轻,颤抖得不成样子

“陈超,对不起……我没能救你……我……我太弱了……我是个废物……我什么都做不到……”

“我除了家世和血统什么都没有。”

“所谓的骄傲,不过是家族给你的光环。”

“我连自己最重要的朋友都保护不了。”

这些话,这些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折磨自己的想法,此刻终于冲破了喉咙,化作破碎的、带着血味的字句,砸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

他把自己最不堪的、最肮脏的、最懦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撕开,暴露在陈超

这个他亏欠最多的人面前。

等待着审判。

等待着唾弃。

但陈超只是安静地听着。

等凯撒说完,等那些压抑了太久的自我厌恶全部倾倒完毕,等少年的肩膀因为抽泣而微微颤抖时——

陈超搭在他肩上的手,用力按了按。

“说完了?”

陈超问,语气平静。

凯撒僵住。

“首先,”

陈超竖起一根手指

“你并不无能。”

“其次,”

第二根手指

“每个人真正的力量,从来不在体内的血统,或者是什么意能。”

他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和凯撒齐平。

单片眼镜后的那只眼睛,清澈而坚定,像冬日结冰的湖面下,依然缓缓流动的活水。

“人类的伟大之处,从来不在手中的刀剑。”

“而是直立行走的勇气。”

凯撒怔怔地看着他。

“你母亲的事……”

陈超的声音柔和下来

“不必愧疚。凯撒,你是她一生当中,最宝贵的宝物。她爱你,从来不是因为你是‘加图索的继承人’,而是因为你是‘她的凯撒’。这份爱,不会因为死亡而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继续陪着你。”

“至于你父亲……”

陈超顿了顿

“我知道你恨他。恨他的风流,恨他的漠视,恨他好像从未真正在乎过你。但凯撒,一个人爱另一个人的方式,有时候会很扭曲,很笨拙,甚至很伤人。图索对你母亲的感情,不比对任何人浅。而他对你……”

他叹了口气。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当一个父亲。因为从来没人教过他。”

“但这不代表,他不爱你。”

凯撒的嘴唇在颤抖。

“致胜的种子,”

陈超直起身,手指轻轻点了点凯撒的胸口

“从始至终,都在你自己的身上。”

说完,他向旁边退开一步。

让出了身后的景象。

黑暗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炼狱。

风与火交织的炼狱。

左边是青黑色的、撕裂一切的飓风,,风刃在空中碰撞、摩擦,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切割出黑色的裂缝。

右边是赤红色的、焚尽万物的火焰,火浪翻滚、咆哮,温度高到让远处的景物都扭曲变形,空气在燃烧,光线在燃烧,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仿佛要被融化。

风与火。

属于地球的力量,此刻以最原始、最狂暴的姿态,横亘在前方,像两尊亘古存在的自然神明,冷漠地俯瞰着渺小的人类。

陈超伸出手,指向那片炼狱的中心。

他的声音,第一次拔高,带着某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让他们回应你的呼唤!”

“让他们认可你的勇气!”

“不必乞求,不必屈服,不必证明你配得上!”

“因为——”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穿透了风声火啸,穿透了黑暗与幻境,像一柄燃烧的剑,刺进凯撒灵魂的最深处

“你可是——”

“歼灭罪恶!诛灭不法!匡扶正义的——”

“铠甲勇士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

凯撒的身体,动了。

是冲锋。

七八岁孩子的身体,穿着可笑的黑色小西装,朝着那片足以将钢铁蒸发、将山岳撕碎的风火炼狱,毫无畏惧地

冲了过去。

风声在耳边咆哮。

火焰在眼前燃烧。

但他眼中,只有前方。

只有那个,他必须成为的——

铠甲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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