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大梦(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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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打在脸上,冰冷而密集。

楚子航眨了眨眼,雨水顺着睫毛流进眼眶,带着淡淡的刺痛。

他站在这里,站在这座他一生都无法忘记的高架桥上,脚下是湿滑的沥青路面,两侧是模糊在雨幕中的护栏轮廓。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空气里弥漫着雨水与铁锈混合的气味,远处路灯的光晕在雨中晕开成昏黄的光团,世界被隔绝在这个封闭的、永无止境的雨夜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有铠甲。

没有拿瓦那炽热的红色装甲,没有能量在血管里奔流的灼烧感,甚至没有战斗留下的伤口和血迹。

他的手很干净,指节分明,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这是一双少年的手,一双属于十三四岁楚子航的手。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面甲,没有防护。

雨水直接打在皮肤上,顺着脸颊的线条流淌下来,在下巴汇聚成水滴,一滴一滴落在胸前湿透的校服衬衫上。

衬衫是仕兰中学的夏季校服,白色,现在已经被雨水浸得透明,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单薄但已经开始显露出力量感的身体轮廓。

“怎么回事……”

楚子航喃喃自语。

声音很年轻,甚至有些青涩。

这不是他习惯的、低沉平稳的语调,而是带着变声期末尾那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微微发紧的音色。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他想起来了。

今晚或者说,记忆中那个夜晚他本该坐在那辆破旧的迈巴赫里,握着方向盘,看着父亲楚天骄推开车门,走进雨幕,走向那个穿着清朝服饰的怪物。

然后是一道贯穿天地的雷霆,一声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快走”,以及之后十五年里每一个雨夜都会准时拜访的噩梦。

但为什么,他会站在这里?

为什么时间仿佛倒流,回到了那个一切的起点?

楚子航环顾四周。

高架桥上空无一人,只有雨声,永不停歇的雨声。

迈巴赫不在,怪物不在,甚至连那匹八足的马也不在。

这个世界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雨中,像一个被遗忘在时光夹缝里的孤魂。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一种更粘稠、更令人不适的声音像是无数湿漉漉的肉体在地面上拖行,像是骨骼在摩擦,像是喉咙深处挤出的、不成语调的嘶吼。

声音从高架桥的尽头传来,从雨幕最深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楚子航转过身,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死侍。

成群的死侍。

它们从雨幕中显现,像是从噩梦里直接爬出来的造物。

扭曲的身体,覆盖着细密的黑色鳞片,四肢着地,以某种非人的姿态爬行。

它们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布满细密利齿的嘴,喉咙里不断发出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数量太多了,一眼望去,整条高架桥都被这些黑色的身影填满,像一股黑色的潮水,缓缓向他涌来。

楚子航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的右手本能地伸向腰间

那里本该挂着村雨,但他的手只摸到了湿透的校服布料,空无一物。

没有武器。

没有铠甲。

没有言灵。

他变回了十五岁那个雨夜里的楚子航,那个除了握着方向盘拼命踩油门之外,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助的少年。

冷汗混着雨水从额角流下。

死侍群越来越近。

最前排的几只已经爬到了二十米外,它们抬起那张没有眼睛的脸,用某种超越视觉的感知方式“看”向他,嘴巴咧得更开,粘稠的涎水混着雨水滴落在地面上。

楚子航深吸一口气。

他的身体微微下蹲,双手握拳,摆出最基本的格斗架势。

这是卡塞尔学院格斗课教的第一课,是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人类身体能做出的最后抵抗。

动作标准,姿势稳定,但在这个死侍成群的高架桥上,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无力。

一只死侍猛地扑了上来。

它的速度快得超出常理,四肢在地面一蹬,身体就像炮弹一样射出,黑色的爪子撕裂雨幕,直取楚子航的咽喉。

楚子航侧身,勉强躲开这一抓。

死侍的爪子擦着他的肩膀划过,校服衬衫被撕裂,皮肤上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疼痛让他的大脑瞬间清醒,肾上腺素疯狂分泌,但还不够

速度、力量、反应,所有指标都远远落后于这些怪物。

更多的死侍扑了上来。

楚子航在雨水中翻滚、躲闪、格挡。

他的格斗技巧很扎实,是楚天骄从小用最严苛的方式训练出来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但技巧在绝对的力量和数量差距面前,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很快,他的身上就布满了伤口

手臂、肩膀、大腿,黑色的死侍爪子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开皮肉,鲜血混着雨水,在桥面上晕开一朵朵转瞬即逝的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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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死侍从背后偷袭,爪子狠狠刺向他的后心。

楚子航察觉到了,但身体已经来不及完全躲开。

他只能勉强侧身,让这一爪从肋侧划过

剧痛传来,他几乎能感觉到肋骨被刮擦的震动,温热的液体顺着腰部流下。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在这个幻境里,在这个重现了最痛苦记忆的地方,以这种最屈辱的方式被一群没有理智的怪物撕碎,就像当年的父亲一样?

不。

楚子航咬紧牙关,鲜血从嘴角溢出。

他猛地一脚踹开面前的一只死侍,趁机向后急退,背靠在了高架桥的护栏上。

冰冷的金属抵着后背,让他稍微找回了一点现实感。

死侍群围了上来。

它们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像猫戏弄老鼠一样,缓缓缩小包围圈。

几十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他,几十张咧开的嘴里发出此起彼伏的嘶嘶声,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享受猎物临死前的恐惧。

楚子航闭上眼睛。

他在脑海里快速回忆,回忆君焰的发动要诀,回忆路明非教他的意能运转。

但没用,这个身体里空空如也,没有龙血沸腾的灼热,没有铠甲加身的沉重,只有十五岁少年那点可怜的力量,在死侍面前不堪一击。

也许就这样结束也不错。

至少,这一次,他不再是坐在车里眼睁睁看着父亲去死的那个懦弱的孩子。

至少,这一次,他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一只死侍的爪子举了起来,对准了他的心脏。

楚子航睁开眼睛,平静地看着那只爪子刺下。

然后,时间仿佛停止了。

不,不是停止

是变慢了。

雨滴悬浮在半空中,死侍的动作凝固成慢镜头,整个世界像一部卡顿的电影。

只有楚子航的思维还在正常运转,他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只大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那只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老茧。

那只手轻轻地,按在了楚子航的肩膀上。

温暖。

这是楚子航的第一感觉。

那只手很温暖,透过湿透的校服衬衫,温度清晰地传递到皮肤上,驱散了雨夜的寒意,甚至驱散了一点伤口的疼痛。

他僵硬地转过头。

一张脸映入眼帘。

一张他以为这辈子只能在梦里见到的脸。

硬朗的线条,浓密的眉毛,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嘴角习惯性地微微向下撇着,像是在对全世界表示不满。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不满,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混杂着骄傲和歉疚的复杂情绪。

楚天骄。

楚子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的、滚烫的东西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头,让他呼吸困难。

“嘿。”

楚天骄咧开嘴,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

他的声音很粗,带着常年抽烟留下的沙哑,但在雨声中,却异常清晰,

“小子,吓傻啦?”

楚子航呆呆地看着他。

在梦里,在回忆里,这个声音总是模糊的,总是被雨声和雷鸣淹没,总是以那句“快走”作为结尾。

但现在,这个声音如此真实,如此近,近到他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烟草和机油的气味。

“别怕。”

楚天骄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轻,像是怕拍碎了他

“老爹在这儿呢。”

他向前走了一步,挡在了楚子航身前。

这个动作如此自然,如此熟悉——

就像那个雨夜,他推开车门,挡在迈巴赫前,挡在楚子航和怪物之间时一样。

他的背影很宽,肩膀很厚,像一堵墙,能把所有的风雨和危险都挡在外面。

“这些玩意儿……”

楚天骄打量着围上来的死侍群,啧了一声。

“长得可真够丑的。不过没关系,老爹我啊——”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骼发出清脆的“咔吧”声。

“——再耍一次帅给你看看。”

话音落下,他身上那股懒散的、不着调的气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像是沉睡的火山突然苏醒,岩浆在岩层下奔涌,随时可能喷发而出。

空气变得粘稠,雨水在距离他身体几厘米的地方自动蒸发,化作白色的蒸汽缭绕在他周围。

楚子航看着这个背影,心脏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就是这个。

就是这个场景。

他就是看着这个背影消失在雨幕里,再也没有回来。

这个场景在他的梦里重复了上千遍、上万遍,每一次,他都想冲上去,想抓住父亲的手,想把他拉回来,想对他说“别去”“我们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但他从来没有做到过。

在梦里,他的身体总是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的喉咙总是发不出声音,他只能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最后被雷霆吞噬。

而现在,历史又要重演了吗?

楚天骄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握紧。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一道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最近几只死侍直接震飞出去。

“小子,看好了。”

楚天骄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来

“这一招,我本来想等你再大一点再教你的。不过现在嘛……”

他的右手举过头顶,五指并拢,像一柄刀。

“——提前上上课也不错。”

就在他要挥出手刀的那一刻。

一只手从后面伸了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很用力。

用力到楚天骄能感觉到少年指骨的硬度,感觉到指甲掐进自己皮肤里的刺痛。

他愣住了,动作僵在半空中,缓缓地、不可置信地回过头。

楚子航抓着他的手腕,抓得死死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雨顺着少年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嘴唇在颤抖,眼睛红得可怕,但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燃烧的东西。

“混蛋老爹。”

楚子航的声音很低,沙哑得不成样子,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楚天骄眨了眨眼,显然没反应过来这个称呼和这个场景。

楚子航松开了他的手腕。

然后,在楚天骄茫然的目光中,楚子航举起了另一只手握成了拳头的手用尽全力,一拳砸在了楚天骄的胸口。

“砰!”

闷响在雨声中格外清晰。

这一拳很重,重到楚天骄都向后退了半步,胸口传来真实的痛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楚子航,脸上写满了“这孩子是不是被吓傻了”的困惑。

“你……”

楚天骄开口想说什么。

“别仗着厉害就固执己见。”

楚子航打断了他。

少年的声音在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坚定得像是在宣读某种誓言。

“我也是会挥剑的。”

这句话说完,楚子航的右手向旁边伸出。

不是伸向虚空,而是伸向了记忆中的某个位置

前那辆迈巴赫的驾驶座旁,那个本该放着村正的刀架的位置。

什么都没有。

高架桥上只有雨,只有死侍,只有他和楚天骄,没有刀架,没有村正。

但楚子航的手没有收回。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村雨的影像清晰浮现

刀身的弧度,刀柄的纹路,刀刃上流动的暗光,挥动时撕裂空气的鸣响。

还有更重要的,是握住它时的感觉:金属的冰冷,重量的踏实,以及那种……血脉相连的共鸣。

父亲的血在刀里。

父亲的意志在刀里。

父亲的“守护”,在刀里。

“我没有铠甲。”

楚子航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某个更高维度的存在宣告。

“我没有言灵。”

“我甚至没有龙血赋予的力量。”

“但我有这把刀。”

他的右手猛地握紧。

握住了虚空。

但就在那一瞬间,虚空回应了他。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手心迸发出来,起初只是一点火星,但迅速蔓延、膨胀,最后凝聚成一柄长刀的轮廓

刀身修长,弧度优美,刀柄上缠绕着黑色的绑带。

那光芒如此炽热,如此耀眼,将周围的雨幕都映成了金色,死侍群发出惊恐的嘶鸣,向后退缩。

村雨。

不,不是真正的村雨。

这是楚子航用自己的记忆、自己的意志、自己对“父亲留下的刀”这个概念的执着,在幻境中强行具现化出来的、只属于他的“村雨”。

它没有实体,但它有一样东西——

楚子航相信它存在。

这就够了。

他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在雨夜中燃烧。

“老爹。”

楚子航看向还在发愣的楚天骄,嘴角勾起一个很淡、但无比真实的弧度,

“这一次,我我们一起。”

楚天骄呆呆地看着他,看着少年手中那柄光铸的长刀,看着那双燃烧的黄金瞳,看着那张和自己有七分相似、但更加年轻、更加锐利的脸。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傻气的、故作轻松的笑,而是一种真正开怀的、释然的、骄傲的笑。

“好。”

楚天骄说,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颤动

“一起。”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死侍群。

但这一次,他没有把楚子航完全挡在身后,而是向旁边让了半步,让楚子航能和他并肩而立。

“左边归你,右边归我。”

楚天骄活动了一下手腕

“比一比?”

楚子航没有回答。

他只是双手握紧光铸的村雨,刀尖垂地,身体微微前倾。

那是需要拔刀斩的架势。

但楚子航的刀,已经在手中。

所以他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雨还在下。

高架桥上,少年与父亲的背影并肩而立,面对着黑色的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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