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站在人群外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目光近乎痴迷地追随着台上那三道被聚光灯和无数视线拱卫的身影。
路明非的冷漠,恺撒的耀眼,楚子航的锐利……这三个人站在那里,本身就如同三颗性质迥异却同样夺目的星辰,散发着令他这种普通b级学生只能仰望的光芒。
他们是传说中的s级,是学生会长,是狮心会首领,是亲手终结了初代种的英雄。
他们站在卡塞尔学院乃至整个秘党年轻一代的顶点,接受着校长和校董会的嘉许,接受着全体师生的欢呼。
而他安东尼,只是台下千百个仰望者中,毫不起眼的一个。
羡慕吗?
当然。
羡慕得心脏都有些微微发紧。
哪个少年不曾梦想过这样的时刻?成为英雄,万众瞩目,被写进历史,被传奇环绕。
但安东尼很快又释然了。
差距太大了,大到他连嫉妒都生不起来,只剩下纯粹的、遥远的憧憬。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杯中剩余的饮料饮尽,脸上重新挂起为英雄喝彩的笑容。
这才是他该有的位置,一个合格的观众,一个未来的、或许平凡的同行者。
能在同一片天空下,见证传奇的诞生与闪耀,已经足够幸运了。
他并不知道,台上那看似荣耀加身的景象之下,正在进行的,是怎样一场没有硝烟却凶险万分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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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光灯的光圈中心,演讲台前方特意留出的一片空地上,路明非、恺撒、楚子航并肩而立,直面着端坐于尊贵席位上的五位校董,以及站在演讲台侧方、面带微笑的昂热。
欢呼声在昂热示意下逐渐平息,但空气中兴奋的余温仍在鼓荡。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穿透了最后一丝嘈杂。
“首先,我代表校董会,向三位年轻人致以最诚挚的祝贺。”
他目光扫过路明非、恺撒和楚子航,在恺撒身上多停留了半秒,眼神深邃难明
“你们在夔门计划中的英勇表现,无愧于卡塞尔学院的培养,也无愧于你们身上流淌的尊贵血脉。尤其是路明非同学,”
他将视线完全转向路明非,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在对抗初代种的战役中取得决定性战果,s级的评定,实至名归。”
路明非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空洞的目光与弗罗斯特对视,没有任何表示,既无感激,也无惶恐,仿佛对方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弗罗斯特似乎并不意外路明非的冷淡,他继续道
“如此辉煌的胜利,自然伴随着相应的‘收获’。”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昂热,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容错辨的质询意味
“昂热,关于战利品青铜与火之王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的处置方案,校董会尚未收到详细的报告。按照秘党章程,如此重要的战略资源,其保管、研究、分配,都需要在监督下进行。不知如今,那具珍贵的龙骨十字,被安置于何处?安全状况如何?”
场内的气氛微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许多学生并不清楚龙骨十字的具体意义和处置流程,但校董会成员直接向校长询问如此敏感的问题,本身就暗示着不同寻常的信号。
昂热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眸迎上弗罗斯特的目光,坦然答道
“感谢弗罗斯特的关心。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此刻正被妥善保管在学院最安全的地方。由守夜人亲自布置的炼金矩阵进行镇压和防护,安全等级为最高级。关于其研究和后续处置的初步方案,已经在整理中,很快就会提交校董会审议。”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地点,强调了安保,又承诺了流程,完全符合章程。
然而,弗罗斯特并没有就此打住。
他轻轻摩挲着手杖顶端的狮头,眼睛微微眯起
“湮没之井是吗……确实是学院防御最严密之处。不过,昂热,我最近听到一些……令人不安的传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路明非,然后回到昂热脸上,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加清晰
“有未经证实的消息称,龙骨十字的状态似乎……有些不稳定?甚至可能蕴含着超越我们目前理解的危险性。将其置于学院正下方,是否是最佳选择?校董会中,也有成员对集中保管如此高危物品于单一地点,表示忧虑。毕竟,我们的敌人尤其是那位失踪的诺顿对这件‘兄弟的遗骸’,恐怕不会轻易放手。”
这番话,看似关心学院安全,实则步步紧逼。
“弗罗斯特阁下的担忧不无道理。然而,湮没之井的防护体系历经数代守夜人加固,其可靠性在历史上多次危机中已得到验证。将龙骨十字置于其监控之下,恰恰是为了利用学院最强的防御力量进行压制和研究。贸然转移至未知或防御薄弱之处,风险恐怕更高。我相信希尔伯特校长和守夜人副校长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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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语明确支持昂热,并且点出了湮没之井的历史可靠性,以及转移可能带来的更大风险,立场鲜明。
“安全最重要……但校长和守夜人应该最懂这些吧?”
僧侣校董依旧低眉垂目,仿佛入定。
中年校董则推了推眼镜,没有发表意见,只是观察着。
弗罗斯特对伊丽莎白的反驳似乎早有预料,他并未动怒,只是微微颔首
“洛朗女士的考虑也有道理。安全始终是第一位的。”
他的话题却再次微妙地转向
“那么,关于龙骨十字的研究权限和可能的‘收益’分配……尤其是路明非同学,作为诛杀康斯坦丁的最大功臣,校董会很想听听你本人的意见。你对这件战利品,有什么看法或者……诉求吗?”
压力直接给到了路明非。
弗罗斯特显然想试探路明非的态度,看他是否会提出特殊要求,或者暴露出与昂热之间可能存在的私下协议。
这也是一种离间,暗示路明非可以越过校长,直接向校董会提出利益诉求。
所有的目光,包括昂热那深邃的眼神,都落在了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缓缓抬起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弗罗斯特。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看法?没有。”
两个字,干脆利落,堵死了所有后续。
弗罗斯特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这反应过于漠然,甚至可以说是无礼。
“哦?如此珍贵的战利品,关乎龙族奥秘与混血种未来,路明非同学就没什么想说的吗?比如,对研究方向的建议?或者,作为发现者和主要战力,你理应享有特殊的权益。”
路明非的目光从弗罗斯特脸上移开,扫过其他几位校董,最后甚至掠过了昂热,看向大厅穹顶那璀璨的水晶吊灯,仿佛那比眼前的权力博弈更有趣。
“权益?”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波澜
“杀了龙,所以有权决定龙骨怎么用?听起来像是野兽分食猎物的规则。”
这话堪称尖锐,甚至隐隐将校董会置于“野兽”的位置。
弗罗斯特的脸色微微一沉。
伊丽莎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思。
恺撒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楚子航则依旧面无表情。
路明非继续用他那平淡的语调说道
“龙骨十字是武器,是研究材料,是象征……随你们怎么定义。怎么用,是你们校董会和校长需要考虑的事情。我的任务完成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弗罗斯特身上,那双空洞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至于安全……诺顿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这些问题,难道不该是负责保管和防御的人考虑的吗?如果连自己库房里的东西都看不住,或者害怕敌人来抢而束手束脚……那不如一开始就别要。”
弗罗斯特眼中寒光一闪。
他没想到这个s级新生如此棘手,油盐不进,言语带刺,完全不像个能被轻易拿捏的年轻人。
他正欲再开口,从另一个角度施压——
路明非却不再给他机会。
“如果校董会只是关心这些,”
路明非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终结话题的意味
“那么问完了吗?宴会的主角,应该是所有为屠龙事业付出努力的人,而不是围着几块骨头讨论怎么分。”
他说完,竟不再看弗罗斯特,也不再看其他校董,甚至没有征询昂热的意见,直接微微侧身,对身旁的恺撒和楚子航说了一句
“走了。”
然后,他就在全场愕然、寂静无声的注视下,转身,朝着演讲台侧面的通道走去。
步伐稳定,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与决绝。
恺撒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他那完美的面具般的笑容重新浮现,他朝着校董席和昂热优雅地颔首致意,又向台下挥手,这才转身跟上路明非。
楚子航则只是对昂热微微点头,也默然转身离去。
三位“主角”,就这样在庆功宴刚刚开始、校董会质询尚未结束的当口,以一种近乎无礼的、我行我素的方式,离开了权力注视的焦点。
留下演讲台前表情微妙的昂热,脸色明显阴沉下去的弗罗斯特,若有所思的伊丽莎白,以及其他神色各异的校董会成员。
更留下满大厅目瞪口呆、窃窃私语的学生们。
安东尼在台下,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空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他就这么走了?当着所有校董和校长的面?这……这也太……
他旁边的马克斯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道
“我靠……s级都这么拽的吗?校董会的面子都不给?”
不止是他们,几乎所有学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原本想象中的英雄受奖、与高层和谐对话的场景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剑拔弩张后的冰冷离场。
路明非那番话和最后的行为,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无数猜疑和不安的涟漪。
弗罗斯特盯着路明非消失在通道口的背影,手指紧紧攥住了手杖。
他原本计划的一系列试探、施压、甚至分化,在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s级面前,仿佛一拳打在了空处。
路明非不仅没有透露任何关于龙骨十字的“诉求”或与昂热勾结的迹象,反而用冷漠和尖锐的言语,将校董会的质询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最后更是以离场表达了不屑。
这比他预想中最糟糕的情况更让他感到棘手。
因为这意味着,这个s级,根本就没把校董会,甚至可能没把整个秘党的传统权力结构,放在眼里。
他自成一体,我行我素。
昂热站在演讲台上,脸上的笑容似乎淡了一些,但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似是无奈,似是了然,又似是一丝极其微弱的……期待?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
“看来我们的英雄们,更习惯战场,而不是宴会厅的寒暄。”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幽默,试图缓和僵硬的气氛
“年轻真好,充满锐气。那么,让我们将舞台交还给音乐和美酒,今晚是属于所有人的庆典!”
乐队适时地重新奏起欢快的舞曲,侍者们端着酒水穿行。
在昂热的努力下,宴会的气氛被强行拉了回来,学生们重新开始交谈、舞蹈,但许多人眼底的兴奋已经掺杂了困惑与好奇,不时偷偷瞥向校董席和路明非离开的方向。
弗罗斯特缓缓靠回椅背,灰蓝色的眼眸阴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