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流层的空气冰冷而稀薄,窗外是无垠的、点缀着星辰的靛蓝色天鹅绒,下方云海翻涌如凝固的白色波涛。
加图索家族的私人飞机如同一只优雅而沉默的银色巨鸟,平稳地划过天际,向着卡塞尔学院的方向疾驰。
机舱内部是极致的奢华与低调的威严并重。
真皮座椅宽大舒适,胡桃木饰板泛着温润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与旧皮革的混合香气。
角落里的小型吧台上,水晶杯皿映着柔和的灯光。
这里不像是交通工具,更像是一个移动的贵族书房兼议事厅。
他已过中年,但保养得极好,银灰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饱满而威严的额头。
深刻的法令纹和锐利的眼睛彰显着常年居于权力核心的算计与果决。
他穿着一身剪裁无可挑剔的深蓝色双排扣西装,胸口口袋露出一角白色的丝帕,整个人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大理石像,冷静,坚硬,透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他手里端着一杯加冰的单一麦芽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缓缓旋转,冰块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云海上,眼神却有些游离,显然心思并不在美景上。
凯撒在密西西比任务中的“不配合”,家族内部某些元老对“阿瑞斯科技”日益增长的警惕,以及今晚即将面对的那个棘手的s级新生路明非和更难对付的希尔伯特·昂热……诸多事务在他脑海中盘旋,构建成一张复杂的棋局。
就在他沉思时,机舱内加密线路的专属通讯器发出了低沉而持续的嗡鸣,指示灯闪烁着不祥的猩红色。
弗罗斯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个频道,这个标识……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座椅扶手的触摸屏上快速划过,接通了通讯,但没有启用视频。
“是我。”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加图索家特有的、略带意大利腔调的优雅英语,但底层是冰冷的金属质感。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声音异常悦耳,甚至可以说带着某种吟唱般的韵律,优雅从容,却像覆盖着天鹅绒的刀锋,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
“晚上好,尊敬的弗罗斯特阁下。希望我没有打扰您欣赏这壮丽云景的雅兴。”
男人的语调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仿佛在与一位老朋友闲谈。
弗罗斯特的脸色沉了下去,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我记得我应该跟你说过,我们之间的‘合作’,早在‘嘶叫药剂’事件超出控制、引来执行部目光时,就已经正式终止了。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不要再联系这个频道。”
“终止?”
男人的声音里笑意更浓,却透着丝丝寒意
“弗罗斯特阁下,贵家族能在短短几十年内,在能源、军工、生物科技等多个敏感领域建立起如此……深厚的底蕴,甚至在秘党内部获得如今的话语权,我们提供的那些‘小小的便利’和‘前瞻性技术指引’,恐怕不能简单地用‘终止’来抹去吧?俄罗斯的油田竞标,非洲的稀有矿脉开采权,还有某些‘特殊生物材料’的稳定供应渠道……需要我提醒您更多细节吗?”
弗罗斯特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机舱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了几度。
他没有立刻反驳,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
加图索家族的再次跃升,确实离不开与这个神秘组织的合作,对方提供了超越时代的科技雏形、关键情报和某些游走于灰色地带的资源。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嘶叫药剂”和最近“欧克瑟”事件的出现,弗罗斯特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这是在与魔鬼共舞。
这个自称“掘墓者”的组织,其野心和危险程度远超他最初的预估。
“过去的事,加图索家已经支付了足够的代价。”
“我们现在两清。说出你的真实目的,然后永远给我消失。”
“目的?很简单,只是想送上一份‘大礼’而已,作为我们‘长期友谊’的纪念。”
男人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一份关于卡塞尔学院,关于昂热校长,或许也关于贵家族未来利益的……重要情报。”
弗罗斯特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等待着。
他了解这种把戏,先抛出诱饵。
男人似乎很满意他的沉默,继续说道
“据我们所知,昂热校长在夔门计划中,向校董会报告的最重要成果,除了确认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活跃、评估路明非的s级价值外,还有一项——青铜与火之王双生子之一,康斯坦丁,已被确认诛杀。”
弗罗斯特的眼神闪动了一下。
这并非新闻,校董会内部简报已经提及,虽然细节模糊。
“但是,”
男人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蛊惑性的神秘感
“我们有一份额外的、未经证实却来源可靠的情报显示,康斯坦丁死后留下的‘战利品’那具理论上应该被严密保管的龙骨十字似乎并没有按照标准流程,进入秘党公共宝库,或者交由某几个指定家族轮流监管。”
弗罗斯特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动声色
“你想说什么?”
“昂热,或许联合了守夜人,将那具蕴含着初代种‘火’之权柄精髓的龙骨十字……私自藏匿了起来。地点很可能就在卡塞尔学院内部,某个最隐秘的角落。”
男人的话语像毒蛇吐信,丝丝入扣
“想想看,弗罗斯特阁下。一具完整的、新鲜的初代种龙骨十字,尤其还是青铜与火之王这种擅长‘铸造’的存在。它的价值,不仅仅是象征意义或研究价值。它可能蕴含着让混血种血脉稳定、甚至进化的钥匙,可能是铸造神级炼金武器的核心材料,也可能是……延续某些东西的‘燃料’。昂热把它藏起来,是想做什么?是单纯不信任校董会,还是……有更私人、更宏大的计划?而这个计划里,有没有加图索家族的位置?”
机舱内一片死寂,只有飞机引擎低沉平稳的轰鸣声。
弗罗斯特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灰蓝色眼眸中风暴酝酿。
私藏龙骨十字?
如果这是真的,这无疑是昂热对校董会权威的公然挑衅,是对秘党资源共享原则的严重破坏。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和一丝被勾起的、黑暗的好奇心。不,不能上当。
这很可能是个陷阱,旨在离间加图索家与昂热,甚至引诱加图索家做出不理智的举动,从而被这个神秘组织抓住把柄,重新拖下水。
“很遗憾,”
弗罗斯特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坚硬,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我对你的‘礼物’不感兴趣。昂热校长如何处置战利品,是秘党内部的事务,自有程序和规则来裁定。加图索家族,绝不会协助任何外部势力,损害秘党的整体利益,尤其是通过这种鬼鬼祟祟的渠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强调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通话。如果你,或者你背后的任何触角,再试图接近加图索家族,或利用任何过去的‘合作’痕迹进行要挟,我保证,你会见识到加图索家除了生意之外,另一面的‘专业’手段。晚安,先生。”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他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讯。猩红色的指示灯熄灭,机舱内重归只有引擎轰鸣的寂静。
弗罗斯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起伏的胸口,显示他内心的波澜并未平息。
他举起酒杯,将剩余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刺激。
“阁下,”
一个轻柔、恭敬,几乎不带任何个人情绪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穿着合体的黑色西装,淡金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
“就这样拒绝……真的没问题吗?”
帕西的声音很低,确保只有弗罗斯特能听到
“对方这几年,尤其在远东和东欧的渠道,确实为家族带来了相当可观的收益,也提供了不少关于龙族遗迹和变异生物的……宝贵数据。”
弗罗斯特没有睁眼,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收益?数据?帕西,你看事情还是太表面了。”
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那点收益,和这个组织带来的风险相比,微不足道。‘嘶叫药剂’,‘欧克瑟’……这些东西已经超出了‘生意’的范畴,是在玩火,玩那种会把整个混血种世界,甚至把我们都烧成灰烬的火。昂热或许独断专行,但他至少目标明确——屠龙。而这个‘掘墓者’……我看不透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制造混乱?颠覆秩序?还是有什么更疯狂的目的?远离他们,是此刻最明智的选择。”
他睁开眼,灰蓝色的瞳孔锐利地看向帕西,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一切,直视他灵魂深处。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细节,帕西。你的任务,一直以来都只有一个。”
帕西微微低下头,姿态谦卑无比
“是,阁下。我的任务是关注凯撒少爷,确保他的……‘成长’符合家族的期望,并在必要时,提供一切所需的支持与……修正。”
“很好。”
弗罗斯特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云层之下,卡塞尔学院的灯火已经隐约可见,如同黑暗大地上散落的星辰。
“记住你的身份,帕西。你是家族打磨了多年的利刃,是最忠诚的影子。凯撒……他有他的价值,也有他的叛逆。但最终,他必须明白,流淌在他血液里的,是加图索的荣耀与责任。而一把好刀,锋利固然重要,但‘顺从’,永远是第一美德。今晚,好好看着凯撒,也看看那个路明非。我需要知道,这个突然崛起的s级,究竟是个真正的变数,还是昂热手中的又一颗棋子。”
“明白。”
帕西再次躬身,声音平稳无波,
弗罗斯特不再说话,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帕西悄无声息地退回到机舱更阴影的角落,仿佛融入了背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