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师座!”
赵铁柱吼了一声,挡在张阳身前,连连开枪。
小陈也依托房门和墙壁,精准地点射。狭窄的走廊顿时成了杀戮场,枪声爆豆般响起,子弹横飞,打在墙壁、门板、天花板上,木屑石膏四溅!
张阳没有盲目开枪,他冷静地观察着。
对方人数虽多,但似乎训练并不十分精良,射击准头差,冲得也有些乱。
而小陈和赵铁柱都是百里挑一的神枪手,又占据有利位置,短短几个照面,就撂倒了三四个冲在前面的绑匪。
“妈的!碰上硬茬子了!”
匪徒中有人惊呼:
“不是说就几个普通保镖吗?”
“别慌!他们人少!围上去!”
一个粗哑的声音吼道,像是带头者。
绑匪们倚仗人多,分散开,试图从两侧包抄。
子弹在狭窄空间里呼啸,硝烟弥漫。
旅社里的其他客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躲在房间里瑟瑟发抖,或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张阳看准一个匪徒探头射击的间隙,果断扣动扳机。
“砰!”
那匪徒额头中弹,仰面倒下。
他的枪法虽不如小陈他们出神入化,但多年军旅生涯,也是实打实练出来的。
战斗激烈而短暂。
小陈和赵铁柱配合默契,枪法精准,加上张阳的策应,竟将十多名匪徒压制在走廊两端,死伤惨重。
地上已经躺倒了五六人,鲜血染红了地毯。
剩下的匪徒胆寒了,他们没想到目标身边的护卫如此强悍,这根本不是预想中手到擒来的绑架,而是一场硬仗!
“风紧!扯呼!”
那个粗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惊慌。
剩下的五六名匪徒不敢再战,一边胡乱开枪掩护,一边连滚爬爬地向楼梯口退去。
“追!”
小陈正要追击,被张阳一把拉住。
“别追!小心调虎离山!检查伤亡,保护林医生和承志要紧!”
张阳急道。他担心这是对方故意诱离他们的主力。
枪声停了,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小陈和赵铁柱迅速检查了倒在走廊里的匪徒,确认都已毙命或重伤失去行动能力。
孙大勇也从楼下跑了上来,胳膊上有一道刀伤,鲜血淋漓,但神情亢奋:
“师座!后门被我放倒两个!剩下的都从前门跑了!”
“你受伤了?”
张阳关切道。
“皮外伤,不碍事!”
孙大勇撕下衣摆,草草包扎了一下。
张阳稍微松了口气,看来袭击是被打退了。
他快步走到林婉仪房门口:
“婉仪,你没事吧?”
“我没事。”
林婉仪打开门,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握枪的手很稳。
她看到走廊里的惨状,眉头紧蹙,但立刻道:
“快去看看承志!”
张阳这才想起冯承志还躲在床底,他连忙返回自己房间,蹲下身对着床底轻唤:
“承志,出来吧,没事了。”
床底下没有回应。
张阳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急忙俯身朝床底看去。
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光和走廊的灯光,他看到冯承志蜷缩在床底最深处,小小的身体似乎在微微颤抖。
“承志?别怕,是张叔叔,坏人被打跑了。”
张阳的声音更加柔和,伸手进去。
冯承志慢慢挪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张阳脸色一变,顾不上许多,用力将床挪开一些,伸手将冯承志抱了出来。
触手之处,一片温热的黏湿!
借着灯光一看,张阳的脑袋“嗡”的一声!
只见冯承志左胸下方的衣襟已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颜色暗红,还在不断洇开!
孩子的小脸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气息微弱。
“承志!”
张阳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林婉仪也冲了进来,看到冯承志的样子,脸色瞬间煞白,但医生的本能让她立刻冷静下来:
“快!平放到床上!小陈,拿我的医药箱!快!”
张阳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冯承志平放在床上。
林婉仪已迅速解开孩子的衣襟,只见左胸下方靠近肋骨边缘,一个触目惊心的弹孔正在汩汩冒血!是流弹!
不知道是匪徒还是自己人射击时,跳弹或穿透门板墙壁后,击中了躲在床底的孩子!
“贯穿伤!可能伤到肺叶了!出血严重!”
林婉仪飞快地判断,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手上的动作极其迅速,从医药箱里取出纱布、止血粉、剪刀,“
需要立刻手术清创止血!这里条件不行,必须马上送医院!”
张阳只觉得浑身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看着冯承志奄奄一息的小脸,那个在除夕夜被他从寒风中带回来的孩子,那个刚刚开始露出笑容、叫他“张叔叔”的孩子
怎么会这样?
“师座!楼下好像有巡捕的哨子声!可能是枪声引来的!”
小陈急声道。
张阳猛地惊醒,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他红着眼睛,嘶声道:
“不管巡捕!小陈,赵铁柱,你们立刻去街上拦车!不管什么车,抢也要抢一辆过来!
孙大勇,你守住门口,谁来也不许进!
婉仪,你尽力先给他止血,我们马上去医院!去最好的医院!”
“好!”
林婉仪咬着牙,用纱布紧紧按住伤口,但鲜血还是不断渗出。
小陈和赵铁柱如猛虎般冲下楼。
楼下果然传来巡捕的呼喝和敲门声,旅社老板带着哭腔的解释声。
孙大勇持枪挡在楼梯口,脸色凶狠。
张阳跪在床边,紧紧握住冯承志一只冰凉的小手,声音哽咽:
“承志,撑住!一定要撑住!叔叔带你去医院!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冯承志的眼皮动了动,似乎想看向张阳,但终究没有力气睁开。
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见。
窗外的上海夜空,依旧被霓虹灯映照得光怪陆离。
远处的汽笛声隐隐传来,那是黄浦江上夜航的船只。
然而,对于张阳而言,所有的计划、所有的远行、所有的雄心壮志,在这一刻,都被这孩子胸口不断扩散的血迹,染得一片猩红。
明天就要启程的远洋客轮,似乎变得无比遥远。
而近在咫尺的,是生死未卜的冯承志,和那隐藏在暗处、必欲置他于死地的狰狞敌意。
这个夜晚,注定漫长而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