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人,是师尊刘神仙让我来找您的。他知道您今日乘船抵达重庆,特让我来相请,说想与您见一面。”
张阳心中警铃大作!
刘从云知道自己的行程?
还精确到抵达日期?
这怎么可能?
他的行程虽然未严格保密,但也只有宜宾核心的几个人知道具体日期和船次。
“刘神仙如何知道我到重庆?”
张阳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明月抬头看了张阳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低声道:
“恩人有所不知。师尊门人弟子遍布全川,耳目极多。不仅在重庆,在宜宾城,甚至在在川南边防军中,也有不少信徒。师尊早已吩咐他们,留意恩人您在宜宾的一举一动,若有重要动向,随时通报。”
张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瞬间遍布全身!
宜宾城中有刘从云的眼线,他还可以理解,毕竟那里人口复杂。
但川南边防军中也有?
他的部队里,竟然有刘从云的信徒在充当眼线,监视着他这个最高长官的行踪?
这简直太可怕了!
这意味着他在宜宾的许多动作,可能都在刘从云的注视之下!
难怪当初在威远,刘从云对他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除了“红帽贵人”的谶语,恐怕也与他了解张阳的某些动向有关。
林婉仪也听出了其中的凶险,脸色微微发白,担忧地看着张阳。
张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惊慌无用。
他沉吟片刻,问道:
“刘神仙现在何处?要何时见我?”
“师尊就在离码头不远的一处别院歇脚。”
明月道:
“若恩人方便,现在便可随我过去。师尊说,只是闲谈几句,不会耽搁恩人太多时间。”
张阳知道,这一面恐怕非见不可。
刘从云特意在他途经重庆时拦截相邀,必有目的。
避而不见,反而显得心虚,可能激化矛盾。
“好,我随你去。”
张阳站起身,对小陈道:
“你留下,保护好林医生和承志。我独自跟明月姑娘去一趟。”
“东家,这太危险了!我跟你去!”
小陈急道。
“不用。”
张阳摆手。
“刘神仙若要对我不利,不会用这种方式,更不会派明月姑娘来。我很快回来。你守在这里,任何陌生人不得接近。”
他又对林婉仪点点头,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低声道:
“别担心,我去去就回。
林婉仪虽然担忧,但知道张阳决定了的事很难更改,只能轻声嘱咐:
“万事小心。”
张阳跟着明月出了旅社,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重庆夜晚曲折起伏的街巷中。
明月对路径似乎很熟,专挑僻静小巷走。
约莫走了二十分钟,来到一处位于半山腰、颇为幽静的院落前。
门口依旧有身穿便装但眼神锐利的汉子守卫,看到明月,点了点头,打开侧门让两人进去。
院落不大,但很精致。
正堂里点着明亮的汽灯,刘从云此刻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紫袍,而是一身藏青色绸缎长衫,手里拿着一卷书,倒像是个富家翁。
见张阳进来,他放下书卷,脸上露出颇为热情的笑容,站起身迎了几步:
“哎呀,张师长!一路辛苦!快请坐,快请坐!”
这番客气热情的做派,与在威远时的冷淡刁难判若两人。
张阳心中警惕更甚,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行礼:
“深夜打扰仙师清静,是晚辈唐突了。”
“哪里哪里,是贫道冒昧相邀才对。”
刘从云笑着示意张阳坐下,明月早已乖巧地奉上热茶,然后垂手退到一旁。
两人寒暄了几句路上的见闻和天气。
刘从云似乎真的只是闲谈,问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但张阳知道,这不过是铺垫。
果然,茶过两巡,刘从云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
“张师长此次远行,是要去上海,还是有更远的打算?”
张阳谨慎答道:
“先去上海看看,有些商业上的事务要处理。之后是否去更远的地方,还未定。”
“哦,商业事务,好,好啊。如今这世道,强兵还需富国,张师长重视实业商贸,眼光独到。”
刘从云捻须微笑,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张师长久在川南,不知对眼下川北的战局,有何看法?”“川北战局?”
张阳微微一怔,没想到刘从云会问这个。
他略一思索,摇头道:
“仙师说笑了,晚辈僻处川南,自顾不暇,对川北战事,实在关注不多,也不甚了解。”
刘从云却似乎很有谈兴,详细说道:
“张师长有所不知啊。去年年末,那支自称‘第四军’的数万大军,从北边进入四川,占了通江、巴中、南江好大一片地方。”
“今年正月以来,和田颂尧的二十九军打得不可开交。双方投入兵力加起来怕有十几万,在川北山地厮杀数月了,战局胶着,胜负难分啊。现在外面各种消息都有,乱得很。”
张阳听着,心中快速盘算。刘从云突然跟他提川北战事,绝不会是无的放矢。他谨慎地回应:
“川省战事连年,百姓苦不堪言。晚辈能力有限,只求守好宜宾、自贡这一亩三分地,让治下百姓少受些战乱之苦,也就心满意足了。至于川北谁胜谁负,实在不是晚辈能操心的事情。”
刘从云呵呵一笑,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透过茶杯边缘观察着张阳:
“张师长过谦了。以你之能,坐视川北风云变幻,岂不可惜?依你之见,这两方,最终谁会占得上风?”
张阳心中警醒,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可能是个陷阱。
无论他支持哪一方,都可能被刘从云解读出某种倾向,甚至可能被利用。他继续推脱:
“仙师这可真是难为晚辈了。我对双方兵力、装备、补给、地形、士气一概不知,如同盲人摸象,怎能妄断胜负?这可是要贻笑大方的。”
刘从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却更加亲切,仿佛推心置腹:
“这里没有外人,就你我,随便说说,权当闲聊。”
“说对说错,出了这个门,谁又知道呢?贫道也只是想听听你们年轻人的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