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洪崖洞,灯火如织,将山城重庆点缀得如同悬浮于两江之上的琉璃宫阙。洞天王府酒楼依山取势,飞檐斗拱在光影中更显气派非凡,恍若蛰伏的巨兽,吞吐着往来宾客。
k金玄枢包厢内,静谧与喧嚣仅一门之隔。紫檀木圆桌泛着幽光,映出端坐于巽位的缝宝宝(阿无)。他已不复川东山村时的茫然,墨紫衬衫依旧,那双紫瞳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少了些许空洞,多了几分深不见底的邃然。坐于坎位的马小玲,一身干练装扮,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桌面,眉宇间锁着一丝难以化解的疑虑。
“……这便是了。”缝宝宝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漠,“至于后来,我如何似懂非懂地学会了‘喜欢’,如何真正融入这人间烟火,又如何……找回了那些纷乱的前尘记忆。这又是另一个很长的故事了。”
马小玲听完那段关于川东丘陵、窦氏一家、五心朝天与黄杨扁担的叙述,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其实我挺好奇的。照理说,你找回的前世记忆,指的应该是你前世是那位传说中的陆压道人,对吧?”
“对。”缝宝宝颔首,并无隐瞒。
“那为何在香港时,”马小玲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审视,“你骗我说,你是况天佑?”她顿了顿,眼神复杂,“你是知道我的过去,故意拿他来揶揄我?”
缝宝宝迎着她的目光,紫色的眼眸波澜不惊:“我没有骗你。我的确,也是况天佑。”
“咩玩我啦。”马小玲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点可能?你同况天佑嘅性格直头系一个天一个地。你似个计到好尽嘅猎食者,每一步都机关算尽。而况天佑……”她脑海中闪过那个冲动又带着点傻气的身影,“佢边会似你咁多古灵精怪嘅念头。”
“转世之后,性格大变,实属寻常。”缝宝宝淡淡道,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定理,“每一世有每一世的经历,即便是同一张白纸,落入不同的染缸,成就的图画也绝无相同。”
马小玲直视着他那双惑人的紫眸,试图从中找出破绽:“可有些人格的底色是不会变的。我还是不相信。”话一出口,她自己却先怔了一下。一幅奇怪的画面突兀地闪过脑海:一个陌生的庭院,一个头顶冒着白烟、画风宛如动漫人物的男子在与她争辩。当时的她,似乎坚信人的灵魂不应被前世人格底色束缚……这观点与她此刻所言完全相悖。这记忆从何而来?更诡异的是,她对刚才与赵公明在哪都通的对话竟一片空白,甚至连当时在场的徐三也声称不知情。
“马小姐,”缝宝宝的声音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看你的表情,似乎对你自己说的话,也并非那般坚信。”
马小玲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疲惫:“或许你是对的。我总感觉自己很分裂,不像自己。说出那句话时我是笃定的,但总有东西在干扰我的判断,强行将我的思绪拉向另一个方向……仿佛那并非我本意。”
马小玲说着,将一个令牌放在了桌上——烽燧灵犀令。这是她从哪都通电梯出来时莫名出现在挎包的东西,她甚至不知道这个东西的名字,就这样随手放在了紫檀木圆桌上。
缝宝宝看着这个令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思忖片刻道:“其实,我也一样。我总觉体内不止一个灵魂。有陆压的,有况天佑的,甚至……”
“甚至有什么?”马小玲追问。
缝宝宝抬眼,与她对视,缓缓道:“我若说,我体内甚至有唐太宗李世民,乃至紫微大帝的灵魂,你信吗?”
马小玲依旧注视着他,包厢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半晌,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我信。那我告诉你,我体内或许也有碧霄仙子,乃至应龙真神的灵魂,你信吗?”
缝宝宝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带着几分邪气的弧度:“信。为何不信?”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在某种程度上,我认为,你与我乃是同类。皆是被多重灵魂撕扯,迷失了本来面目之人。而且,总会遗忘某些事……或许,那些事根本就是不同的‘灵魂’所做的,自然记不清了。”
“驱魔龙族马家世代信奉应龙真神,也的确会召唤些许残影出来战斗。”马小玲语气带着自嘲,“可我从未想过自己会与应龙本人有关联。直到来到重庆,莫名加入哪都通,又莫名做了许多自己都不知缘由的事。尤其是对赵公明……”她表情变得有些难看,“不知是何感觉,熟悉,甚至偶尔……会心动。这绝不该是我的性格。他那种……”她顿了顿,一副“你懂的”表情,“满脑子花花肠子的男人,我向来无感。或许,只能归咎于体内碧霄的灵魂在作祟吧。”
她叹了口气:“就连与你的争斗,也显得莫名其妙。赵羲灵坟前那一战我记得清楚,可当时为何那般忿恨,却想不起来了。包括后来为救赵公明,一脚踹碎你这包厢的门,对你放下的狠话……如今想来,只剩尴尬。”
“谁又不是呢?”缝宝宝轻轻晃动着杯中清茶,“我在此与赵公明清算封神旧怨……可我分明已非陆压,为何仍被他的思维影响,做出连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之事。我后来的经历是让我学会了算计,可我本人与赵公明并无冤仇,算计他……意义何在?”
两位堪称“病友”的人,在这隐秘的包厢里交流着关于灵魂与身份的困惑,气氛微妙而诡谲。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包厢的另一面主墙上,一幅占据了大半墙面的巨幅绢画——《紫薇幻境》——突然活了过来!画中原本静谧的溪流骤然奔涌,水声哗然,竟穿透画布,化作实质的水流,朝着紫檀圆桌席卷而来!刹那间,圆桌中央镌刻的阴阳鱼图案光华大放,轰然洞开,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那奔涌的溪水裹挟着措手不及的缝宝宝与马小玲,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将他们拖离座位,朝着桌心的漩涡坠去!视线被水流与光华淹没,意识在瞬间模糊。
就在二人消失于k金玄枢包厢时,溪水不再奔涌,桌心的漩涡也不见了,一切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都是幻觉。而桌上的烽燧灵犀令,亦在二人消失的时候朝着《紫薇幻境》绢画飞去,最后消失在了画中。
……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似是永恒。
当二人再度恢复清醒时,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不再是古色古香的酒楼包厢,而是一处开阔的……训练场?
一位束着马尾、眼神锐利的少女(禅院真希)正不耐烦地用竹刀敲着肩膀,对着他们喊道:“喂喂喂!你们两个,伏黑!还有钉崎!休息够了没?休息够了就赶紧继续训练!是不是忘了还有京都姊妹校交流会?别想着偷懒啊喂!”
缝宝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伏黑?”
马小玲(同样困惑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和衣着):“钉崎?”
一股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他们的脑海——伏黑惠,咒术高专的学生,术式是十种影法术……钉崎野蔷薇,同样是咒术高专的学生,术式是刍灵咒法……
看来,他们想要摆脱灵魂束缚的想法,在此刻彻底泡汤了。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偏离了任何预想的轨道。这一次,纠缠他们的灵魂名录上,又增添了新的名字:一个是冷静沉着的伏黑惠,一个是热血直率的钉崎野蔷薇。
在这充满咒力与危险的《咒术回战》世界里,这两位身负多重灵魂的“病友”,是继续抗拒这愈发复杂的身份拼图,还是不得不学着接受这“伏黑惠”与“钉崎野蔷薇”的新剧本?前方的迷雾,似乎更加浓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