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丘城,东区太守府,大厅内。
昔日庄严肃穆的太守府大厅,此刻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与压抑。华丽的梁柱间仿佛缠绕着无形的污秽丝线,地面上光洁的金砖也黯淡无光。大厅中央,最为触目惊心的是——一具庞大的孔雀真身。
商丘太守孔知远,或者说,尊贵的孔雀大明王,此刻显出了华丽无匹的本体。翡翠般的羽毛流淌着霞光,巨大的尾屏即便在束缚中依旧折射出令人心醉神迷的五色光辉。然而,这神圣祥瑞之姿却被数条漆黑如墨、不断蠕动、散发着不祥诅咒气息的锁链死死捆缚!锁链深深嵌入羽毛皮肉之中,禁锢了他所有的力量,让他只能像一只待宰的公鸡,屈辱地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昔日的高贵荡然无存。
身披绛紫发丝蟒袍、头戴乌纱描金蟋蟀冠的纳垢,正慢条斯理地绕着这巨大的孔雀踱步。他那枯枝般的手指轻轻抚过金属甲套,发出令人心悸的刮擦声。
突然,他停下脚步,俯视着孔知远,那张瓷白滑腻的脸上,裂至耳根的嘴角猛地张开,吐出的却是一串极其标准、却又因内容而显得无比怪诞刺耳的四川话:
“啧啧啧,好大个烟锅巴踩不熄,好大坨洋芋炖不耙,好大盆折耳根霍不转,好大匹酸菜叶子嚼不烂!孔雀大明王?你硬是要不到台老哈!”
极尽粗俗的俚语羞辱着一位古老的神明,形成荒谬绝伦的对比。
然而下一秒,他语调倏地一变,无缝切回了那尖细阴柔的官话普通话,仿佛刚才那番市井辱骂从未发生过。随着语调的转变,他蟒袍上那些用人发绣成的云纹蠕动得更加剧烈,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哀嚎。
“咱家虽然是个太监,终日不过是代批朱砂、伺候笔墨的差事,却也是看过那《封神演义》的。”他声音平稳,如数家珍,“当年那位孔宣元帅,五色神光刷尽万物,轻松收服了擅长旗遁术的洪锦及其坐骑。西岐猛将雷震子展开风雷二翅飞来,被他黄光一刷,直接擒拿。哪吒抛出乾坤圈,被他神光收走,本人也被红光刷去。黄天化多大能耐,结果呢,他的神兽玉麒麟、兵器攒心钉也一同被那孔宣的神光收走。”
他顿了顿,甲套上的幽绿翡翠闪烁不定,其上的污秽密咒如同活物般流转。
“还没完呢,东岳泰山天齐仁圣大帝黄飞虎,南岳衡山司天昭圣大帝崇黑虎,中岳嵩山中天崇圣大帝闻聘,北岳恒山安天玄圣大帝崔英和那西岳华山金天愿圣大帝蒋雄五帝出动,被孔宣一道神光全部擒拿。后续击败道行天尊的弟子韦护,还有李靖,杨戬。甚至那燃灯道人都亲自出手,祭出顶级法宝定海珠都被孔宣五色神光收走,他无奈之下召出弟子羽翼仙,所谓的金翅大鹏鸟,结果被孔宣血脉压制,不敢上前。堂堂截教副教主,居然被这孔雀大明王打得落荒而逃。”
纳垢突然发出“咯咯”的轻笑,那笑声如同夜枭啼鸣,充满了讥讽。他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周身那股陈年积灰混合腐朽檀香的气息骤然浓烈。
“还有陆压道人那蠢通天的货,当年咒杀赵公明何等威武,居然敢跑到孔宣的面前来班门弄斧,结果连斩仙飞刀都没敢掏出来,就夹着尾巴化作长虹溜了!说什么‘先有鸿钧后有天,陆压道君还在前’——”纳垢拖长了音调,胭脂色的薄唇扭曲出一个极尽刻薄的弧度,“咱家看呐,是‘先有脸皮后有天,陆压溜号还在前’!”
孔知远的孔雀本体微微颤动了一下,巨大的眼眸紧闭,依旧不语,仿佛将一切羞辱隔绝在外。
纳垢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恶毒。他猛地凑近,几乎将那张恐怖的脸贴在孔雀华丽的羽毛上,声音如同毒液般喷射而出:
“but you, kong xuan, have enuntered nurgle, one of the four chaos gods of the warp y eyes, you are nothg but trash!(可你孔宣遇到了我混沌四邪神之一的纳垢,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垃圾!)”
他直起身,声音变得尖锐而充满怨愤:
“how dare you kill y subordate, the rotten at buddha! do you have any idea how difficult it is for to fd a creature so perfectly suited to receive y blessgs? the rotten at buddha was origally a thoand-year-old rotten whale spirit fro the north sea, who took the for of the abbot of zhengde teple to wreak havoc havg jt devoured his followers, his deonic power surged, and i aided his transforation to the rotten at buddha he was sent to your shangqiu city to cae trouble for sun wukong and his panions, and passgly help you clean up the filth your city as the governor of this region, stead of shog gratitude and handg the over obediently, you ed your five-lored dive light to reduce hi to dt!(居然敢杀了我的手下‘烂肉佛’!要知道,咱家找出这样一具能够完美接受我赐福的妖怪有多不容易!那烂肉佛本是北海千年腐鲸成精,化为正德寺住持为祸一方,刚吞了他的手下,妖力大盛,咱家推波助澜,让他成为了烂肉佛。本是来你商丘城找孙悟空一行人的麻烦,顺道帮你清理清理城内不干净的东西。你作为一方太守,不感恩戴德,乖乖交出他们也就罢了,居然一道五色神光就给他刷成了渣!)”
说到怒极处,纳垢猛地伸出枯瘦的手!那手上戴着的长长金属甲套骤然伸长,化作数条漆黑冰冷的触手,轻而易举地缠绕住孔雀的脖颈,竟将庞大的孔雀大明王像提一只鸡崽般,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他恶狠狠地盯着孔知远那双终于睁开的、燃烧着金色怒焰却又无力反抗的眼眸,仿佛要将他的神魂都刺穿。
然而,就在下一刻,纳垢突然身形一滞,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他那双毫无温度的重瞳之中,无数细密的符文一闪而过。脸上的暴怒瞬间化为一种诡异的了然和……欣喜?
“哼!”他猛地一甩手,将孔知远连同那巨大的孔雀本体重重摔回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纳垢不再理会脚下因剧痛和屈辱而微微痉挛的孔雀大明王,只是自顾自地掐指演算。他甲套上的翡翠光芒明灭不定,周围阴风盘旋,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片刻后,他停下了动作,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愉悦的笑声:
“回来了,都回来了……我还道是你孔知远有什么通天能耐,真能把那群人都藏得天衣无缝,连咱家都无法窥见分毫。如今回来,甚好,甚好,哈哈哈哈!”
他大笑着,转身朝着大厅门外飘去,宽大的蟒袍在阴风中拂动,如同一片移动的、不祥的阴云。
在即将踏出大门的那一刻,他脚步微顿,侧过半张瓷白的脸,裂开的嘴角勾勒出最残忍的弧度:
“孔知远,咱家留你一条狗命,是为了让你亲眼见到那群人的死去。不过嘛,咱家决定换个战场,如今我好不容易找的烂肉佛被你消灭了,你这儿不好玩,咱家要去他们下一个任务点给他们弄点硬菜吃吃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戏谑的恶意:
“到时候,他们吃完功成身退你可别不赏脸,不来参加他们的葬礼哦,哈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还在大厅中回荡,纳垢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悄然消散,只留下那阴冷腐朽的气息和浓郁得化不开的恶意。
大厅重归死寂。
唯有被漆黑锁链死死捆缚的孔雀大明王,落魄地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华美的羽毛沾染了尘埃,金色的眼眸中,愤怒、屈辱、以及一丝深沉的忧虑交织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