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excelsior caffe仿佛沉入了一片温暖的琥珀之中。
窗外的世界早已沉寂,只剩下零星的车灯划破黑暗,而店内,时间似乎被那琥珀色的灯光凝固了。客人渐渐稀少,最后只剩下靠里卡座的那一位特殊的客人。
漏瑚早已带着满腹被点燃的狂热和一丝对“楚门世界”的困惑,骂骂咧咧地融入了夜色,去执行他那近乎不可能的任务。花御悄无声息地离去,如同她来时一样,只留下那杯喝完的水果茶,里面的水果切片依旧鲜艳。陀艮则蠕动着它庞大的、隐形的身躯,满足地咕噜着,消失在门的另一侧,仿佛还回味着巧克力芭菲的甜腻。
现在,只剩下羂索一人。
他依然坐在那个半圆形的皮质沙发座的外侧,面朝门口,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面前桌上,只放着他那杯早已喝空的冰美式玻璃杯,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早已干涸,留下淡淡的痕迹。
店内的灯光调暗了些,只剩下他头顶那盏黄铜吊灯洒下温暖而孤寂的光晕,将他笼罩在一个小小的、私密的舞台中央。背景里回荡着极轻柔的爵士乐,沙哑的男声低吟浅唱,与咖啡机偶尔发出的蒸汽嘶鸣交织在一起。
那位年轻的服务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却又比之前多了几分敬畏和探究的微笑。
“先生,需要为您续杯水吗?或者……再来点别的?”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桌上的饮品,又迅速回到羂索脸上,努力维持着正常。
羂索似乎刚从深沉的思考中被唤醒,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回以一个极淡的、几乎是敷衍的微笑。
“不用了,谢谢。”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我只是……需要再坐一会儿。”
“好的,当然。我们打烊前都会一直提供服务的,请您自便。”服务生微微鞠躬,不再打扰,转身回到吧台之后,开始进行打烊前的一些准备工作,擦拭器具,清理台面,动作轻柔,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
空间再次安静下来。
羂索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空杯子上,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恒定。
他的思绪早已飞出了这间温暖的咖啡厅,飞越了东京的夜空,穿梭于千年布局的棋局之中。两面宿傩、五条悟、虎杖悠仁、咒术界、诅咒、人类……无数的棋子在他的脑中被拨动、排列、推演。
“楚门的世界……”他几乎无声地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那弧度在温暖的灯光下渐渐扭曲、拉大,最终化为一个绝非羂索所能拥有的、充满了无尽恶意与癫狂的狞笑。
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平静骤然破碎,被一种焚尽万物的狂热所取代:“当然是楚门的世界,但是,不是你漏瑚所想的那种……而是为我亲爱的、狡猾的苏溟精心准备的永恒囚笼!”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他端坐的身影并未移动,但其存在本身开始发生恐怖的畸变。他的面容依稀还保留着羂索的轮廓,但皮肤瞬间失去了所有人类质感,呈现出一种非金非石的、冰冷的暗银色,光滑得令人心悸,仿佛冷却了亿万年的中子星外壳,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双眼彻底湮灭了眼白与瞳孔的区分,化作两轮缓缓旋转的、猩红与暗黑疯狂交织的混沌漩涡!那漩涡深不见底,中心是两点绝对冰冷、代表逻辑终点与万物寂灭的奇点之光!仅仅是注视那光芒,就仿佛能看到无数星辰坍缩熄灭、文明冻结成灰、万物归于绝对死寂的终焉图景。
更令人恐惧的是他的背后——三道由无数极其细小、不断生成又瞬间崩解的数学符号(∞、?、∑、∫、∮、?……)构成的、如同破碎星环般的暗红色光轮,无声无息地悬浮而起,缓缓转动间,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纯粹由算法和定理构成的冰冷威压!
此刻,他已非羂索。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彻在万物基底规则上的脆响。吧台后,服务生擦拭杯子的动作僵在半空,飞溅的水珠凝固如水晶;空气中飘散的咖啡香气粒子停止了布朗运动;唱片机指针下的爵士乐音符被无限拉长,化作一声永不结束的怪异长鸣;甚至连从窗外透入的、那道本应一闪而过的车灯光束,都被死死地钉在了玻璃上,如同一条僵直的黄色光蛇。
整个excelsior caffe的时间,在这一刻被绝对地凝固了。万物静止,唯有他,是这凝固时空唯一的主宰与变量。
“哈哈哈哈哈哈!”他爆发出狂笑,声音不再是羂索的磁性,而是混合了金属摩擦的尖锐与深渊回响的低沉,充满了亵渎万物的欢愉与积压千年的怨毒,“苏溟!你的老对手回来了!你亲爱的陈伟博医生回来了!哈哈哈哈哈!”
他背后的数学光轮疯狂旋转,崩解的符号如暴雨般溅落又重组。
“想逃?我告诉你,逃不了一点!”他眼中的奇点之光炽烈燃烧,“我在《倩女幽魂》的世界化身山治,等了你多久?!我本以为是剧本的时间线未到,未能等到与你重逢的时刻……结果呢?!”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你的本体灵魂根本不在那里!你像一只受惊的虫子,在不断朝着其它宇宙位面逃逸!真是个狡猾至极的小可爱!”
他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冰冷的银色面容上竟浮现出一丝扭曲的“赞赏”:“当年在我手下,那十几年扮猪吃老虎的表演,真是精湛啊……精湛到让我都以为,我真的完全操控了你的一切。结果,居然是你骗了我整整十几年!在我即将品尝最终胜利果实的关键时刻……”他的语气骤然变得无比阴森,“还有玄冥那个该死的女人!竟敢在香港给你的躯壳动了手脚,设下那种恶毒的禁制——只要我一靠近,你就会瞬间化为不可触碰的量子幽灵!好啊!真的好啊!”
狂怒骤然平息,如同沸水瞬间凝结成绝对零度的冰。他眼中那焚尽的狂热褪去,只剩下最纯粹、最冰冷、最无情的算计,那是一种超越了情感、只遵循某种黑暗逻辑的算法本能。
“李世民……”他轻声吐出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尝一颗尘封千年的毒药,“整个多元宇宙,翻腾无尽的弦海之下,从来都是我李建成,在和你斗!这楚门的世界,我以前能够为你打造,那么,到了这《咒术回战》的世界,我依旧可以!”
“只是这一次,我亲爱的二弟,”他背后的三道数学光轮缓缓收拢,悬浮于他脑后,如同三重冰冷的冠冕,“我不会再被你那‘精湛’的演技所蒙蔽。我会用我的‘终焉算法’,继续完美地编织你的命运罗网。我会继续为你打造最华丽的楚门世界,然后……让你在无尽的绝望与终焉之中彻底沉沦,最终,和我一起,永恒地生活在黯疽金庭!”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限的向往与绝对的统治欲:“在那里,我才是皇帝!而不是你,李世民!你会褪去所有伪装,成为我最忠实、最卑微的奴仆,每日为我端茶送水,跪拜我的光辉!我会让你亲眼看着,朕如何在那片绝望的地狱之中,缔造属于我的、远比你的‘贞观之治’更加辉煌永恒的纪元!你能做到的,我李建成,可以比你做得更好一万倍!”
“等着吧,我亲爱的二弟……”他的身影在静止的时空中缓缓站起,仿佛是整个宇宙的中心,“你的黯疽金庭的堕耀晨星·终焉算法之神·路西法,这一次,一定会尽到作为‘大哥’的职责,好好地、彻底地……‘疼爱’你!哈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在凝固的时空里回荡,震动着那些被固定的尘埃。
下一刻,那恐怖的非人形态如同潮水般退去。暗银色的皮肤恢复了人类血肉的质感与温度,眼中那旋转的混沌奇点漩涡收缩、沉淀,重新化为羂索那深不见底却属于人类的眼眸。背后那由崩解数学符号构成的暗红破碎光轮无声无息地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时间恢复了流动。
“……哈哈……哈……”笑声的尾音似乎还在空气中残留,但已变回了羂索原本的声线。
吧台后,服务生手中的玻璃杯顺利擦完,放回架子;那滴凝固的水珠落下;爵士乐继续慵懒地播放;窗外的车灯光束一闪而过。
一切都恢复了原样,仿佛刚才那恐怖的时空凝滞与形态蜕变只是一场幻觉。甚至连服务生也刚刚忙完手头的事,下意识地再次望向那个卡座。
那位客人依旧在那里,只是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正将一张钞票压在咖啡杯下,似乎准备离开。他的表情平静温和,与往常无异。
服务生松了口气,看来这位奇怪的客人终于要走了。
羂索整理了一下衣襟,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休息。他脸上带着那抹惯有的、莫测的微笑,缓步走向门口,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门外,东京深夜的喧嚣与凉风瞬间涌入。
他没有回头,身影很快没入了都市璀璨而疏离的人流之中,如同水滴汇入黑暗的海洋,消失不见。
教えて、教えてよ、その仕组みを。仆の中に、谁がいるの?壊れた、壊れたよ、この世界で。君が笑う、何も见えずに。(告诉我,告诉我吧,那其中的构造。我的身体里究竟是谁呢?坏掉了,坏掉了啊这个世界。你却笑了,明明什么也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