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咯咯咯咯”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仿佛带着某种积郁百年的怨恨,敲击在人的耳膜和心脏上。昏暗的光线下,楼梯上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一个惨白的身影开始缓缓浮现。
首先看到的是一头凌乱漆黑、如同海草般披散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接着,是一只极度扭曲、以非人角度反关节爬行的惨白手臂,指甲又长又黑,抓挠着腐朽的楼梯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然后,是另一只同样扭曲的手臂,支撑着一个以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姿势弓起的上半身。
她(它)如同一个被摔碎后又勉强拼接起来的木偶,每一寸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缓慢地、一卡一顿地从二楼爬下来。透过发丝的缝隙,能看到一只巨大、布满血丝、几乎全是眼白的眼睛,正死死地、充满怨毒地盯着下方的三个不速之客。那股冰冷、绝望、足以让普通人瞬间精神崩溃的恶意,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汹涌而来。
“出、出现了!”虎杖悠仁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这极具视觉和精神冲击力的一幕,还是感到脊背发凉。他立刻握紧了手中的咒具“屠坐魔”,肌肉紧绷,咒力下意识地开始流转,摆出了战斗姿态,准备随时冲上去给这个看起来就很痛苦的“诅咒”一个痛快。
然而,他身边两位“队友”的反应再次让他大跌眼镜。
面对这经典恐怖片场景的具现化,伏黑惠(魏无羡版)只是稍微挑了挑眉,仿佛在评估一件商品的真伪,然后居然又转头对旁边的夜兰聊了起来,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茶余饭后闲聊:
“啧,这出场方式,几十年了也不知道换个花样。对了,夜兰老板,我记得抖阳上不是喜欢讨论什么伽椰子还有楚人美要是和孙悟空打谁会赢吗?你说这帮人一天天闲不闲?”
钉崎野蔷薇(夜兰版)闻言,嗤笑一声,连眼神都懒得给那个正在艰难爬行的怨灵,语气里充满了对这类话题的不屑:“啧啧啧,真是有够无聊的。大圣怕是放个屁给她闻,她都能连升100级,原地飞升成佛。让她和大圣打?不是欺负鬼吗?哦,对了,我想起一件事。”
她终于稍微正色,看向魏无羡:“之前大圣,你,我一起被王文卿那妖道的术法引来这个世界,我俩已经‘认亲’了。你可知道大圣如今在何处?以他的性子,这世界怕是早就闹翻天了才对。”
魏无羡笑了笑,他岂止是知道,他可太知道了,他摸了摸下巴,正准备回答:“大圣其实就在……”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也许是他们这极度无视、甚至拿她当谈资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这座宅邸的主人。
那正在爬行的伽椰子猛地发出一声尖锐到几乎撕裂耳膜的嘶嚎!她的头颅以一种脖子几乎要扭断的角度猛地抬起,黑发向后甩开,露出一张惨白扭曲、嘴唇乌黑的面孔,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魏无羡!
下一秒,她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线猛地拉扯,不再是缓慢爬行,而是化作一道惨白的残影,带着浓郁的腥臭和刺骨的寒意,瞬间扑过了大半段楼梯,直冲魏无羡的面门!那速度远超物理极限,那双漆黑的、扭曲的爪子直取他的咽喉!
“小心!”虎杖惊骇大叫,就要冲上前。
但魏无羡的反应比他更快!
几乎是完全下意识的动作,甚至可能是一种来自灵魂本能的防御反应——面对这种纯粹由“怨念”和“诅咒”构成的灵体攻击,夷陵老祖的条件反射远比咒术师的应对更加直接有效。
他甚至没有结印,也没有召唤式神。
只见他手腕一翻,一支通体漆黑、坠着鲜红穗子的竹笛瞬间凭空出现在他手中——正是鬼笛【陈情】!
陈情出现的刹那,一股无形却无比磅礴、仿佛能号令万鬼、镇压诸邪的森然鬼道气息骤然弥漫开来,甚至短暂地压过了伽椰子带来的诅咒怨气!
就在那惨白扭曲的爪子即将触碰到魏无羡咽喉的前一瞬——
呜——!
一声尖锐、凄厉、却又带着无上威严与压迫感的笛音骤然炸响!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穿透灵魂,震荡着周遭所有的“负面”能量。魏无羡将陈情凑到唇边,只是看似随意地吹出了一个短促而高亢的音节。
笛音响起的瞬间,以他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波纹如同冲击波般悍然扩散!
那扑到眼前的伽椰子残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且布满尖刺的墙壁,发出一声更加凄厉、但更像是痛苦尖嚎的声音,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遏止、甚至倒弹回去!
她身上那浓郁得化不开的怨气和诅咒,在接触到陈情音波的刹那,竟像是遇到了克星,或者说,遇到了更高阶、更绝对的“命令”,开始剧烈地翻滚、沸腾,然后不受控制地溃散!
“什……?!”虎杖悠仁猛地刹住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超乎想象的一幕。他体内的咒力在这笛音响起的瞬间竟也产生了一丝凝滞和悸动,那是两面宿傩渴望挑战强者的本能躁动。
伏黑惠(魏无羡版)依旧站在原地,身形甚至没有晃动一下。他垂着眼睫,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戏谑调侃,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属于夷陵老祖的漠然。那支漆黑的笛子在他唇边仿佛拥有生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呜嗡——!
第二个音符接踵而至,低沉而雄浑,如同无形的巨手猛地攥紧了这片空间。
那倒飞出去的伽椰子,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扭曲,仿佛被无数看不见的锁链捆绑、拉扯。她发出非人的惨嚎,那嚎叫声中除了无尽的怨毒,更添上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身上散发出的那些黑色怨念,如同被强风撕扯的烟雾,一丝丝、一缕缕地被强行从她体内剥离出来,然后不受控制地、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向魏无羡手中的鬼笛陈情!陈情笛身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仿佛一个无底的漩涡,贪婪地吞噬着这些来自异世界的诅咒之力。
伽椰子惨白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虚幻,她那充满血丝的巨大眼球中,怨毒依旧,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和彻底的绝望。她试图挣扎,试图再次爬行,但在那绝对克制的鬼道之力面前,一切反抗都是徒劳。
魏无羡笛音再变,曲调变得诡异而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敕令”意味。
伽椰子的身影如同被打碎的镜像,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最精纯的黑色能量流,最终彻底被陈情吞噬殆尽。那弥漫在整个空间的冰冷恶意、绝望气息,也如同潮水般退去,最后一丝不剩。
楼梯上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似乎都变淡了许多。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令人灵魂战栗的笛音余韵,似乎还在空气中微微震颤。
魏无羡放下了陈情,随手转了个笛花。他脸上的冰冷漠然迅速褪去,又挂上了那副轻松懒散的笑容,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掉了一只苍蝇。
“啧,吵死了。”他掏了掏耳朵,仿佛刚才那刺耳的尖叫还在困扰他,“所以说,这种没什么理智只知道嚎叫的怨灵最麻烦了,交流不了,味道还难吃。”他咂咂嘴,似乎真的在品味刚才吞噬掉的力量。
虎杖悠仁:“……”
他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看看空荡荡的楼梯,又看看一脸“刚才发生什么了吗”的魏无羡,大脑彻底宕机。
就这么……解决了?
那个光是出场就让他脊背发凉、压力山大的特级咒灵(他下意识地这么认为)?甚至没碰到对方一片衣角?只是……吹了俩音?
这、这到底是什么原理?!那笛子又是什么级别的咒具?!还有他说的“难吃”是什么意思?!
而旁边的夜兰(钉崎版)则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甚至还有点嫌弃:“你就不能动静小点?这鬼哭狼嚎的,难听死了。还有,别什么都往嘴里塞,也不怕拉肚子。”
魏无羡笑嘻嘻地回道:“哎呀,一时顺手嘛。放心放心,杂质都滤掉了,大补呢。对了,你刚才问大圣在哪来着?他其实……”
然而就在他准备告知夜兰大圣的去向时,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的陈情笛又回来了!
几乎是瞬间,他下意识看向手上——
没有陈情。
什么都没有。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声响在众人耳边响起。
周围的景象如同水波纹般晃动了一下。
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物飞速倒退、重组。
一切回到了众人刚刚推开门的时候,脚边还是那堆乱七八糟的杂物,腐朽的霉味再次涌入鼻腔。
伏黑惠(魏无羡版)看着眼前的景象,下意识地用手嫌弃地在鼻前扇了扇,脱口而出:“还是和电影里面一样邋遢啊。这位伽椰子小姐,你已是人妻人母了,连家里也不会打扫吗?怎地把住宅经营得比乱葬岗还别致?这要是让婆婆见了,怕不是要天天念叨‘不合格’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