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清晨,陆承宇往皮卡车上搬折叠梯时,陆念晚已经背着小书包站在院门口了。书包里装着他的小水壶、两块水果糖,还有那只沾着玫瑰花瓣的玩具飞机——他说要让飞机也看看山顶的秋千。
苏晚晴锁门时,看见陆承宇正往车斗里垫棉垫,怕山路颠簸硌着东西。他昨天特意把秋千板拆下来,用棉布裹了三层,此刻就靠在驾驶室后排,像件宝贝。
“至于这么小心吗?”她笑着打趣,“不就是块木板。”
“这可是咱儿子的第一架秋千。”他拍了拍棉垫,又从工具箱里翻出捆尼龙绳,“万一磕掉块漆,他能念叨到明年。”
山路蜿蜒,陆念晚趴在车窗上数松树,数到第七十八棵时,车子停在了山顶平台。千年松果然粗壮,树干要两个成年人才能合抱,虬结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张开的巨手。
陆承宇先往树杈上抛了根引绳,试了三次才缠住最稳的那根枝桠。他攀着折叠梯往上爬,陆念晚在下边举着麻绳喊:“爸,左边点!那边有个鸟窝!”
“别碰鸟窝。”苏晚晴拉住儿子,却见陆承宇已经调整了位置,绳结刚好避开那个垒着枯枝的窝。他往下看时,阳光正落在妻小身上,苏晚晴的发梢泛着金,陆念晚举着手臂的样子,像株努力生长的小树苗。
固定秋千板时,陆承宇特意让板身离地面稍近些。“山顶风大,低点稳当。”他边说边晃了晃绳子,确认结实后,先跳上去试了试。松枝在头顶沙沙响,远处的云海翻涌,荡到最高处时,仿佛能摸到天边的云。
“妈先玩!”陆念晚推了苏晚晴一把。她刚坐稳,陆承宇就从身后轻轻一推,秋千带着她掠过草地,裙角扫过开得正盛的蒲公英,白绒绒的种子飞起来,沾了她一裙摆。
“慢点!”她笑着喊,却忍不住张开手臂,像要抱住这满山的风。陆承宇站在原地,看着她飞扬的笑脸,忽然觉得比谈成任何生意都踏实——当年在村西头,他也是这样推着她,看她红裙扫过满地槐花落,只是那时的风,没今天这么甜。
轮到陆念晚时,他非要陆承宇跟他一起坐。父子俩挤在木板上,陆承宇的长腿几乎要碰到地面,却故意晃得很高。陆念晚吓得尖叫,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笑声却从指缝里漏出来,惊飞了松树上的山雀。
“爸,你看!飞机!”小家伙忽然举起玩具飞机,迎着风松开手。塑料飞机借着山势飞出去,掠过云海,像只真的小鸟。陆承宇下意识想追,却被儿子拽住:“让它飞吧,它去找玫瑰仙子了。”
苏晚晴坐在野餐垫上,看着秋千上的父子俩,忽然想起陆承宇昨天夜里翻出的旧照片。那时的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推着简陋的木秋千,眼里的光却和现在一样亮。原来有些东西从未变过,比如他愿意为你搭一架秋千的心意,比如风里藏着的,年复一年的温柔。
日头偏西时,他们往回走。陆承宇把秋千板重新装上车,陆念晚趴在板上睡着了,嘴角还沾着点饼干渣。苏晚晴靠在副驾驶座上,看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这双手能签下千万合同,能握紧手术刀(他大学辅修过医),也能为儿子磨平木板的棱角,为她系牢秋千的绳结。
“下次还来吗?”她轻声问。
“来。”他目视前方,嘴角带着笑,“等松花开了,带野餐垫来,让念念在秋千上看落花。”
车窗外,夕阳把山路染成金红色,千年松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个沉默的守护者。苏晚晴忽然觉得,所谓的家,就是有人愿意陪你爬遍山川,为你搭一架又一架秋千,让每一阵风,都带着笑声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