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臣之事,本汗当场毁约。
殿中彻底安静下来。
这不是试探。
而是承诺。
清国公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震惊。
而左中右三司大臣的脸色,也在这一刻悄然变了。
他们原以为,女汗会辩,会压,会退。
却没想到,她会把局推到这种地步。
拓跋燕回却还未停下。
她的声音,在金殿之中清晰无比。
“若真到了那一步,本汗识人不明,判断失误。”
她微微一顿。
“这汗位,本汗也坐不稳。”
“退位。”
这两个字,重重落下。
也切那的呼吸,在这一刻明显乱了。
瓦日勒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达姆哈低下头,指尖微微收紧。
这一刻,他们终于意识到——
这不是一场辩论。
而是一场,女汗以自己为赌注的对局。
沉默良久。
也切那率先拱手。
“好,臣愿随行。”
瓦日勒深吸一口气。
“臣,也去。”
达姆哈抬起头,轻轻一笑。
“既然如此,这笔账,臣也想亲自算一算。”
三人应下。
不信,仍在。
但心中,却多了一种无法忽视的好奇。
那个被天下称作纨绔的昌南王。
那个让女汗敢以王位为注的人。
究竟藏着怎样的一面?
殿中短暂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当也切那三人先后应下“随行大尧”之议时,最先出现反应的,并非清国公,而是左中右三司大臣。
他们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
脸上的表情,却罕见地出现了一瞬错位。
不是喜。
也不是怒。
而是发懵。
左司大臣原本已准备好的神情,在这一刻明显顿住了。
他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前倾了一下身子,仿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就这么答应了?
没有继续纠缠。
没有再逼一步。
甚至,没有再多说一句反对的话。
那三个人,就这样点头了。
这与他们预想中的局面,差得太远。
中司大臣眉头轻轻皱起,目光在也切那、瓦日勒、达姆哈三人背影上停留了片刻,又迅速移开。
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敲了一下。
节奏,很轻。
却透着一丝被打乱后的不适。
右司大臣反应最慢。
等他意识到事情已经定下时,拓跋燕回的话音都已落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已无插话的余地。
——这一局,突然被女汗拉出了他们原本布好的轨道。
清国公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至少,这一刻,没有立刻失控。
而拓跋燕回,已经重新坐回汗位。
她没有再多看三司大臣一眼,只是淡淡开口,继续处理后续政务。
朝堂很快恢复了表面的秩序。
仿佛方才那场几乎触及国本的争论,只是一段插曲。
接下来,又商议了边地军粮调拨、秋税减免、北线巡防等事务。
每一件事,都照例有人附议,有人补充。
三司大臣也重新找回了节奏。
语气、神态、进退,全都恢复如常。
只是,他们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些事情上了。
等最后一项事务议毕,拓跋燕回挥了挥手。
“今日,便到这里。”
退朝二字尚未出口。
可殿中所有人,都已心照不宣。
随着礼官唱喏,百官依次退出大殿。
脚步声在金砖之上响起,渐渐由整齐,变得零散。
出了殿门,气氛明显松弛下来。
左中右三司大臣并未同行。
他们走得不快,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直到拐过一道宫廊,确认四下无人,左司大臣才率先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