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反驳,而是被那句话里极其笃定的意味击中。
也切那率先回神。
他目光一沉,语气比先前更谨慎了几分。
“女汗此言,是何意?”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否定,也没有急着反驳,而是选择追问。
因为他听得出来,这不是情绪之言,而是早已想清楚之后,才会说出口的话。
瓦日勒皱着眉,脸上仍有不服,却也压住了原本脱口而出的质疑。
“女汗,您这话,臣实在听不明白。”
“不是我们误解,而是天下人,皆是如此看他。”
达姆哈没有说话。
他只是眯起了眼。
那一瞬间,他第一次真正开始衡量拓跋燕回这番话的分量。
“不是你们以为的那个萧宁。
这句话,不像辩解,更不像搪塞。
反倒像是,她掌握了某些旁人不知道的事实。
拓跋燕回看着三人,没有急着解释。
她缓缓站起身来,却并未走下汗位,只是立在那里,背脊笔直,目光平视。
这一刻,她身上没有半分退让的意味。
“你们说的那些评价,那些传言,本汗都听过。”
她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纨绔。”
“荒唐。”
“不堪大任。”
“靠运气登位。”
她一一念出,念得很慢,却极稳。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
她忽然抬眼,目光锋利起来,
“这些话,是谁最乐意让天下人听见的?”
也切那心头一震。
瓦日勒下意识追问:“什么意思?”
拓跋燕回淡淡道:“意思就是,若萧宁真的无能,真的只是个靠运气坐上皇位的废人,那天下人,又何须反复强调他是个纨绔?”
这一句话,像一枚钉子,轻轻钉进了众人的心里。
达姆哈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商人最懂这个道理——
若一个人真的毫无威胁,便不会被反复描摹、反复定性、反复强调他的“无用”。
拓跋燕回继续说道:“你们没有见过他,只是听了些别人想让你们听见的样子。”
“萧宁此人,最擅长的,从来不是让人看见,而是让人低估。”
殿中,有人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
清国公站在班列之中,这一刻,忽然意识到——
女汗今日并非被逼到这里。
她,是早已准备好了。
也切那沉默片刻,随后缓缓开口。
“即便如此,那也只是女汗的一面之词。”
“臣等,无法凭此,就押上大疆的未来。”
这话说得依旧克制,却比先前任何一句,都更接近底线。
瓦日勒点头道:“女汗,臣说句实话,若只靠判断,只靠信任,百姓不会答应。”
达姆哈也随之开口,声音冷静而清晰。
“商路之上,讲究眼见为实。若只听传闻便下注,那不是魄力,而是冒险。”
拓跋燕回听完,却没有反驳。
她反而轻轻点了点头。
“正好。”
她话锋一转。
“本汗,也不想只靠你们相信。”
三人同时抬头。
拓跋燕回看着他们,目光坦然。
“不如这样,此番本汗本就要前往大尧,完成朝贡。”
她顿了顿,语气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
“你们,随本汗一同前去。”
这一句话,像雷声落下。
殿中瞬间起了骚动。
也切那明显一怔。
瓦日勒瞳孔微缩。
达姆哈的眉梢,轻轻挑起。
拓跋燕回继续说道:“你们不是不信吗?那便亲眼去看,亲耳去听,亲自见一见那个你们口中的纨绔。”
她的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意味。
“若你们见了萧宁,依旧觉得此人不配——”
她的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那朝贡,只此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