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系总是深邃,连人心也一样。
“看来你捞到不少好货。”韦恩爱惜地抚摸着b—1战斗机器人的脑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那台灰褐色的机器人因岁月而暗淡的金属外壳,在舰桥人工灯光下泛着微光,与苍绿色的控制台显示屏相映。
这艘名为“清响号”的飞船上,所有战斗岗位都由机器人操作,一如它昔日辉煌时的模样。
“别眼红别人的好处。”雅佐咧嘴一笑,露出夸张的笑容,“你该感激我肯花钱买你们这些破铜烂铁,就象你主子一样。”
“清响号”是不年轻了,但它和两艘姊妹舰,当年可是把不服者都揍得屁滚尿流。”伊尔夫把脚翘到控制台上,点燃雪茄吸了一口,“活下来的人,没人敢抱怨。”
“我听说,这个系列的首舰在克隆人战争末期,早就被拆成碎片了。”雅佐说着,抬手敲了敲机器人的脑袋。
“把你的手拿开,无礼的家伙!”机器人用刺耳的机械音抗议。
“再罗嗦就打发你去刷厕所。”雅佐再次摸了摸机器人的头,见它还要反驳,终于失去耐心——振动剑的刀锋一闪,机器人的头颅带着一声“为什么?”的馀音飞了出去,滚落在甲板上。
“你,去顶它的位置。”雅佐指着附近另一台b—1。
“是——是——是的,先——生?”机器人结结巴巴地应着,看向伊尔夫。
伊尔夫吐了口烟,点头示意,依旧翘着腿坐在控制台前。
新的机器人走到岗位上,毫不客气地把报废的同伴躯体推到一边,差点撞到雅佐的脚。
“嘿,铁皮脑袋,小心点!差点把你船长干掉!”雅佐怒吼,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瞄准了机器人的脑袋。
“我要是你,就不会这么做。”伊尔夫半眯着眼,语气平静,“船上总共就两万五千台机械人,状态都不怎么好,毁一个少一个。”
“是啊,你躲在外环星域的特角旮旯里,挥霍从分离主义偷来的东西,躲避帝国巡逻队的时候,这些机器人早就过了保质期。”雅佐哈哈大笑,语气里满是嘲讽。
“它们就是蠢笨的铁疙瘩。”伊尔夫耸耸肩,打了个哈欠,“独立星系邦联用它们填补船员短缺,便宜、量大,人工智能还不如班萨兽,连造反都不会。”
“因为它们挨一枪就完蛋?”雅佐嗤笑,低头抚摸着自己的武器。
“它们连造反”这个词都不知道,跟你可不一样。”伊尔夫的目光锐利起来。
“我怎么了?”雅佐瞪大眼,“是你当初想抢我的战利品,自找的麻烦。”
“从你当我大副那天起,就一点没变。”伊尔夫叹了口气,“还是这么冲动,象个毛头小子。”
“这个毛头小子”让你净赚了四千万。”雅佐提醒道。
“你也给我的脸来了一枪。”伊尔夫摸了摸额头的金属板,语气带着无奈,“整容后倒是顺眼多了,但这板子到现在还发痒。想当年在克隆人战争期间,我额头被打穿时多伤心,那么帅的分离主义军官,结果额骨换了块金属————”
“得了吧,别吹了。”雅佐做了个鬼脸,“弟兄们都说,你在共和国海军服役时就是个丑八怪,要不是我给你一枪,整容后你连人样都没有。”
“所以你人缘才这么差。”伊尔夫把雪茄烟灰弹在甲板上,“你从来不懂规矩——战利品该由参与行动的人平分,船长第一个挑,不是大副。”
“可你都一把年纪了,要个年轻的提列克姑娘干嘛?”雅佐一脸不解,“我可是娶了她————”
“需要我提醒你最后怎么收场吗?”伊尔夫喷出一口烟,“你给我一枪,偷了战利品,偷飞船时失手被抓一要不是我出卖你,你根本不会进监狱?”
“是你先毁我容,我当然火大。”伊尔夫打断他,“你年轻、愚蠢,没经历过事。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像愣头青一样斤斤计较,难怪海盗圈子里没人待见你你太贪心了。”
“我那叫节俭。”雅佐反驳。
“不,是贪心。”伊尔夫语气肯定,“你为了个后来给你戴绿帽的女人,差点杀”了我。跟你合作过的团伙和独行侠,要么死在任务里,要么被你干掉,不是吗?”
“就几伙而已————”
“是全部。”伊尔夫纠正道,“所以这么多年,你唯一的朋友,只有我这个被你打穿脸的前船长。”
他看着雅佐,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你花四千万买了这艘近千米长、快三十岁的夸润人制造的分离主义飞船,还想靠它继续当海盗,我都能安心退休去新科夫,买艘货船养老了。”
“飞哪儿去?回你的废船坟场?”雅佐嗤笑,“我马上就要发财了,到时候还会把你从那儿捞出来。你说过,你还有一艘跟这差不多的蜂群号”,对吧?”
“是有,但你得明白,随便一艘共和国的货船,甚至帝国的歼星舰,都能把你揍得屁滚尿流。”伊尔夫叹了口气,“这些船二十多年没打过仗,一半系统都坏了,需要零件,需要活人船员——不是这些铁疙瘩。”
他打了个响指,把雪茄烟头精准地弹到最近一台b—1的脑袋上。
“明白!明白!”
机器人机械地回应。
雅佐坚持道,“我有忠心的船员,至死不渝。”
“二十来个活人管这么大一艘船?这不算船员。”伊尔夫摇头,“雅佐,我是为你好,这船虽然参加过克隆人战争,但一半火炮卡壳,另一半勉强能用,开着它去冒险,太蠢了。”
“根本不会有战斗。”雅佐撇撇嘴,“飞到新科夫,接上带货物的弟兄去见雇主,把你放下,我就功成身退,要是雇主心情好,我还能帮你推销蜂群号”,不过他可没我这么大方。”
“我真搞不懂,你雇主那么聪明,怎么会跟你扯上关系。”伊尔夫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舷窗外蓝白色的超空间景象,“你行事就象个毛头小子————”
“别再重复这句话!”雅佐龇牙咧嘴,“我第一次见这艘船就说过,它会是我的,不惜一切代价,现在它是我的了,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就是替你可惜,傻瓜。”伊尔夫语气软了下来,“要是你没把合作的弟兄都干掉,现在手下早就有几千人了,足够配齐船员,可你偏要独吞战利品,除掉信任你的人————他们也是白痴,相信你就象把爆能枪顶在太阳穴上扣扳机,还指望打不中。”
“那这是谁教我的?”雅佐哼了一声,“我指的不是朝脑袋开枪————这方面你是冠军。清除多馀的人”,要不是我当时手脚快,你早就把我和其他弟兄一样干掉了。”
“我早就承认我错了。”伊尔夫叹了口气,“不然我干嘛一次次把你从监狱里捞出来,还帮你偷了那些钺刀级”飞船?”
“我就知道你会拿这个念叨一辈子。”雅佐翻了个白眼,“顺便说一句,那些船我安置得很好。”
“我倒惊讶你能在帝国内找到买家,毕竟津奇军阀因为你惹了不少麻烦。”伊尔夫的目光回到雅佐身上,“就象我惊讶你居然不知道,我是趁着战争结束的混乱,重新激活了邦联的飞船和机器人,干掉原船员后,靠机器人把船开到没人去的地方藏起来的。”
“你藏废船的地方,还有里面的船,我打听多少年了?”雅佐问道。
“从你在我手下混开始,对吧?”伊尔夫笑了,“等再过同样久的时间,我就告诉你。”
他其实挺喜欢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子—一狂妄,有自己的一套荣誉和忠诚观,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让他想起年轻时的自己。
当年在分离主义舰队服役三年,看够了那些脑满肠肥的家伙为了钱打仗,本指望邦联胜利后日子能好过点,结果却等来了机器人集体瘫痪的结局。
那时,伊尔夫作为“蜂群号”的技术军官,清楚地知道继续战斗是死路。
邦联高层能关掉全银河的机器人,必然是为了换取更实在的利益。
他没有尤豫,利用自己的机器人编程知识,破解了b—1的基础代码,通过通讯系统向附近飞船的机器人广播命令。
数百万台战斗机器人反叛,一小时后,他成了整支分离主义舰队唯一的活人后来,他卖掉严重损坏的飞船,把能用的藏在偏远基地,躲避帝国巡逻队。
偶尔干点海盗勾当解闷,直到遇到雅佐,这个冲动的年轻人,既让他头疼,又让他想起过去的自己。
如今看着雅佐买下“清响号”,执着地想靠它东山再起,伊尔夫心里五味杂陈,却也明白,这个小子,从来不会听人劝。
但这件事倒给了他机会,褪去海盗船长的身份,彻底隐匿起来。
曾经他还找过这个“杀了他”的小子寻仇,后来连仇都觉得腻了。
一来是可怜韦恩,二来是欠他父亲一条命,伊尔夫索性决定帮这小子走回正途,至少也算给二十年冷眼旁观银河乱象的自己,找了点消遣。
可收效实在有限。
韦恩不轻易信人是好事,却也听不进理智的劝。
这点在一次躲避帝国安全局追捕时,体现得淋漓尽致,当时他们躲在一个分离主义旧基地,韦恩第一次见到伊尔夫藏着的分离主义歼星舰,当场就着了魔,非要弄一艘不可。
伊尔夫没办法,只好转移藏匿的飞船,还拆了五艘“慷慨级”巡洋舰,两艘留给自己,剩下的卖给义军换钱,用来修缮“蜂群号”。
另一艘因缺资金缺时间,闲置了好几年,直到最近才修复完成。
如今的“蜂群号”,这艘“神意级”无畏舰,状态已近乎完美,只是伊尔夫从“清响号”拆了零件、航空联队和机器人装上去,本打算把“清响号”卖给新共和国或当废铁处理,换钱招募船员,重回海盗的自由生活。
面对这份愚蠢的固执,伊尔夫只好耸肩,给“清响号”装上状态最差的b—1机器人当船员,再塞几架老掉牙的“秃鹫”变形战机和“鬣狗”轰炸机充门面,假装配齐了航空联队,用船换了钱,还答应顺路把韦恩捎到新科夫。
伊尔夫本想从那里绕回自己的船,好好干番正事,如今帝国和新共和国打得不可开交,莱奥妮娅·塔维拉也没了踪迹,他不用再担心被莫名追捕。
“我知道你不会听,但在修好船之前,别去繁忙航线晃。”伊尔夫懒洋洋地提醒,“听说新共和国现在火气大,搜索队到处转,动不动就把海盗从超空间里揪出来。你开着艘破船被抓————”
“别唠叼了。”韦恩皱眉打断,“我船上有二十个中队的机器人,还有数不清的大炮,哪艘船比得上?”
“但愿你能听一次老海盗的劝。”伊尔夫叹气,“可你偏要往新科夫凑————
“”
“雇主让我去取货。”韦恩哼了一声,“那边三周没人收奶油”了,货堆着等我呢。我已经派弟兄先去,让当地人知道谁是老大。等我开着神意级”一到,他们全得吓破胆。有了这船,我不用再找小目标————直接抢正规护航队,然后————”
“先——生——!”一个b—1机器人用刺耳的机械音打断,“即将脱离超空间,抵达新科夫轨道。”
“好戏要开场了。”韦恩搓着手,眼里闪着光,“我都能想象他们下巴掉下来的样子————”
超空间的蓝白色光线消散,收缩成点点星光。
“清响号”完成了多年来的第一次超空间跳跃,扫描仪显示一切正常,至少没零件掉下来,也可能是设备故障没检测出来。
“先—生—!”伊尔夫猛地前倾身体,忘了脚还翘在控制台上,“这里有其他飞船!”
“我没看错吧?”韦恩皱眉盯着屏幕,“六艘无畏舰”在这干什么?我的“放荡提列克人号”呢?!”
“船长,”b—1机器人的声音依旧刺耳,“已识别应答信号——其中两艘,就是五年前拦截并摧毁您卖给赞恩联盟”那艘机器人运输船的舰船!”
“战备警报!”伊尔夫第一个反应过来,这六艘同步转向、直面他们的舰船,绝不是韦恩期待的“欢迎队伍”。“放出秃”,升起鬣狗”!偏导护盾开到最大!”
“这是我的船!”韦恩委屈地喊,“他们算什么东西,西斯的种?!”
“你先坐着别动,小子。”伊尔夫朝他挥挥手,目光锐利起来,“看来是哪个疯狂的叛军独行侠,势力变大了,不过这次,我也不是好惹的,是时候活动下老骨头了————铁皮们,”
他瞥向机器人,“那些老古董没航空联队,但我们有,还有,给质子鱼雷发射管装填,清响号”虽然不在最佳状态,但剩下的几颗牙,咬起人来照样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