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察觉的是住在桥西头的张老太。张老太七十一，儿女都在外地打工，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一趟。她独自住一间小土房，离桥也就五十米远，夜里桥上车来车往的动静，她躺在床上都能听见。
有天夜里，后半夜两点多的时候，张老太起夜，刚拉开房门走到院子里，就听见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哭声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顺着风，从桥洞那边飘过来的。
张老太一开始以为是哪家邻居家的孩子闹夜，可转念一想，附近最近生孩子的就只有村东头的小敏，孩子都半岁了，早就断了夜哭的毛病。
张老太站在院子里听了会儿，哭声越来越清楚，不是一个孩子，是好几个一起在哭，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委屈。
风突然变向，哭声直直扑到她耳边，还夹杂着像是手拍击水面的声响。张老太往桥的方向看，黑漆漆的桥洞深处，隐约有几点泛着青白的微光，忽明忽暗，像是婴儿的眼睛。
张老太年纪大了，胆子小，腿一软差点摔倒，连滚带爬跑回屋里，插上门，用被子蒙住头，连大气都不敢喘。那哭声断断续续，哭了一整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停，临停前，她似乎听见窗玻璃上有轻轻的触碰声，像是小手指在划拉。
第二天一早，张老太就去了村头找小敏，问她夜里是不是孩子哭了。小敏说没有，孩子睡得很沉，一夜没醒。张老太又去问其他邻居，大家都说没听见。有人笑她，说年纪大了，耳朵出问题了，产生幻觉了。
张老太心里犯嘀咕，可也没再多说，她知道自己说了也没人信，只能自己憋在心里。可接下来的几天，每天夜里，那阵婴儿的啼哭声都会准时响起，一次比一次响，一次比一次近，有时候甚至像是就在她家窗根底下哭。
张老太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饭也吃不下，一碗粥能热三遍还剩大半碗。没几天工夫，人就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脸色苍白得吓人，看着没一点精神头。
张老太的事很快就在两个村子里传开了，一开始大家都不当回事，只当是老人年纪大了胡思乱想，直到更多人开始遇到怪事，大家才慢慢觉得，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住在桥东头的刘勇，是个货车司机，专跑短途运输，经常半夜回家经过洸府河桥。
那天凌晨两点多，刘勇刚开到桥中间，车子突然熄火了。他下车检查，发动机、油路都好好的，可就是打不着火。
刘勇骂了句脏话，推开车门下车检查。他打着手电筒照发动机舱，线路、油路都好好的，没松没漏，看不出一点毛病。可就是打不着火，仪表盘上的灯亮着，油表也显示满格。就在他蹲在车头前着急的时候，桥下突然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像是有十几二十个孩子一起在哭，哭声从桥洞底下钻出来，贴着地面飘，围着车子转圈圈。
刘勇往桥下看，桥洞黑漆漆的，看不清底，只能隐约看到一些小小的影子在里面蠕动，一扭一扭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刘勇是个实打实的无神论者，平时不信鬼神之说，可此刻他浑身发凉，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手脚控制不住地发抖。
刘勇赶紧回到车上，锁好车门，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连大气都不敢喘。车灯莫名闪烁了两下，熄灭了，车厢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哭声在耳边放大，贴着车窗缝往里面钻，凉丝丝的风从空调出风口吹出来，带着河水的腥气，还混着淡淡的奶香味。
那哭声持续了十几分钟，然后突然就停了。哭声一停，车子也能着火了，车灯也自动亮起。
刘勇不敢再停，一脚油门踩到底，飞快地开回了家，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到家后才发现，车窗上沾着几个小小的湿痕，像是未干的手印。
第二天，刘勇把这事跟村里的人说，大家都吓了一跳。有人说，是桥下的婴灵在闹事；有人说，是他太累了，产生了幻觉。刘勇自己也说不清，可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半夜路过洸府河桥了，哪怕绕远路，也坚决不走那条道。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遇到怪事，洸府河桥闹鬼的传闻，很快就在附近的村子里传开了。有人说，晚上路过桥，能看到桥洞底下有小小的身影在爬；有人说，听到过婴儿的哭声跟着自己走；还有人说，家里的东西会莫名其妙地失踪，第二天就在桥边发现了，都是些小孩子的玩具、小衣服之类的。
李建国的饭馆，生意也受到了影响。很多老顾客都不来了，说这里离桥太近，晦气。王秀兰劝李建国，要不把饭馆转让了，换个地方开。李建国不同意，说这是他们一辈子的心血，不能就这么放弃。
四月初的一天，饭馆里新来了个厨师，叫王强，是李建国的远房亲戚，来济宁找工作，李建国就让他在饭馆里帮忙后厨。
王强胆子大，听说了桥的传闻，不光不怕，还挺好奇，总说要夜里去桥边看看。
四月五号清明节，饭馆里生意不好，早早打了烊。王强跟李建国说，想去桥底下看看，有没有传闻中的婴灵。李建国劝他别去，说太危险了。王强不听，拿了个手电筒，就往桥的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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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没有月亮，天色格外黑，风也比平时大，吹得桥边的杂草沙沙作响。王强走到桥中间，就听到桥下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哭声很响，密密麻麻的，像是有十几个婴儿一起在哭，这些哭声比王强想象中的还要清晰。
王强顺着台阶往桥洞底下走，台阶上长满了青苔，很滑，他走得很慢，手里的手电筒照着前方。越往下走，哭声越响，混着河水的腥气和淤泥的腐臭味，呛得他直皱眉。
走到桥洞底部，王强用手电筒往石壁上一扫，当场就僵住了，手里的手电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光线照在石壁上，映出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斑驳潮湿的石壁上，密密麻麻趴着好几个婴儿，小小的身子蜷缩着，皮肤泛着死灰，有的已经腐烂不堪，露出了骨头，有的还能看清五官，眼睛紧闭着，嘴巴却张得大大的，在大声啼哭。
那些婴儿的手紧紧抓着石壁上的缝隙，指甲都嵌进了水泥里，像是在拼命往上爬。他们的身上都穿着破旧的小衣服，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身下的青苔，在石壁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哭声穿透耳膜，让人浑身发麻。
更吓人的是，王强发现那些婴儿的眼睛虽然闭着，却有两行漆黑的泪痕从眼缝里流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青苔上，竟冒出小小的、泛着青白的光点。
有个最小的婴儿，像是察觉到了他，小手居然慢慢松开石壁，朝着他的方向伸过来，手指在空中抓挠，嘴里发出“咿呀”的细碎声响，刺骨的凉意瞬间裹住了王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