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完刻痕,我站起身,对着绞杀榕深深鞠了三个躬,每一个躬都弯得很沉。
奇怪的是,我刚鞠完最后一个躬,周围的风就渐渐停了。刚才那股 “呜呜” 的哭声,也跟着消失了,林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树叶偶尔晃动的轻响。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没事了。
“好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老人走到我身边,指着我身后一条从未见过的步道,“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出去了。”
我顺着老人指的方向看去,那条步道很窄也很平整,和刚才那些循环往复的岔路完全不同。我连忙向老人道谢,说了好几声 “谢谢”,才转身快步往前走。
顺着老人指的步道往前,大概走了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耳边传来嘈杂的人声。
我竟然回到了百花园的入口。游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拍照,笑声和说话声传过来,充满了烟火气。
我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我掏出手机看,信号满格,时间显示是下午四点多。我竟然在林子里待了一个多小时。
我又低头看了看膝盖上,已经不疼了,也不流血了。我心里很奇怪,刚才还很严重的伤口,怎么突然就好了?
难道真的是树灵原谅我了?
我揣着满肚子的疑惑,慢慢走回民宿。岩哥正在门口收拾东西,看到我回来,连忙迎上来:“你去哪儿了?这么久才回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我把刚才在绞杀榕展区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岩哥,包括迷路、遇到护林员老人、被陌生傣族老人搭救的事。
岩哥听着,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脸色也变得凝重。他盯着我的眼睛,“你遇到的那个老人,是不是穿着黑色的傣袍,手里拿着木拐杖?”
“是啊!” 我猛地睁大眼睛,心里满是惊讶,“你怎么知道?”
岩哥叹了口气,“那是我们傣族的‘寨神’守护者,专门负责守护这片土地上的神灵。他平时很少出现。”
我连忙追问:“那他为什么会帮我?”
“只有两种人能让他现身,” 岩哥抬头看向外面,面色凝重,“只有是真心悔改、知道自己犯了错,又实在走投无路的人,他才会现身帮忙。他现身帮你,是给你指了条生路。”
我心里一阵后怕,同时又很庆幸。如果不是那个老人,我不知道自己还要在林子里困多久,会不会真的像之前那个游客一样,被吓得失魂落魄。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我诚心道歉,也得到了 “放行”,该不会再有后续。可没想到,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当天晚上,我躺在民宿的竹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屋顶的吊扇转得嗡嗡响,吹出来的风却带着一股闷热潮气,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更让我不安的是,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沉沉的满含恶意的目光,让我浑身难受。
我睁开眼睛,房间里很暗,只有月光透过竹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斑,映着竹影晃动。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光着脚走路,脚步声很轻,却异常清晰。我赶紧爬起来,蹑手蹑脚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漆黑的竹林。
我松了口气,以为是自己太紧张,产生了错觉。回到床上重新躺下,刚闭上眼,那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而且比刚才更近了,像是就停在我的窗前,隔着一层薄薄的竹墙。
我吓得浑身发抖,紧紧闭上眼睛,双手攥着被子,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轻的哭泣声。那声音细细的、幽幽的,和我在林子里听到的 “呜呜” 声一模一样。
我捂住耳朵,不敢听,可那哭声还是能穿透我的手,钻进我的耳朵里。我不知道自己熬了多久,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哭声才渐渐消失。我精疲力竭地睡着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起床后,我觉得头晕眼花,浑身无力,连抬手都觉得费劲。
岩哥看到我脸色苍白,连忙过来问我怎么了。我把昨晚听到脚步声和哭声的经历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岩哥听了,脸色变得很难看,“看来‘披雅’还没有完全原谅你。”
“为什么?我已经道歉了啊,也按老人说的擦了刻痕,还鞠了躬。” 我不解,声音都带着哭腔,“我是真心知道错了。”
“可能是你的道歉还不够真诚,也可能是你刻的字伤得太深。” 岩哥叹了口气,“‘披雅’最记仇,尤其是百年古树的灵,一旦被得罪,不是轻易就能原谅的。”
“那我该怎么办?”我急得快哭了。
“别慌,我带你去找我们傣族的佛爷,让他帮你看看,想想办法。” 岩哥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笃定,“佛爷德高望重,能和神灵沟通,或许能帮你求得原谅。”
我连忙点头,不敢耽误,赶紧洗漱收拾了一下,跟着岩哥出发了。
佛爷住在园区附近的一个傣族寨子里,那是一座古朴的竹楼寺庙,周围种满了菩提。
见到佛爷时,他正坐在佛堂的蒲团上念经。佛爷已经八十多岁了,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睛浑浊。
岩哥用傣语把我的情况详细告诉了佛爷,佛爷静静听着,没有说话。等岩哥说完,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念经。
过了大概十分钟,佛爷慢慢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我身上,缓缓开口,“这个年轻人,不仅得罪了绞杀榕的‘披雅’,还惊动了另一个‘披雅’。”
“另一个‘披雅’?” 我和岩哥都愣住了,异口同声地反问。我更是茫然,怎么还会有另一个?我明明只在那棵绞杀榕上刻了字。
“是啊。” 佛爷说,“绞杀榕展区里,除了那棵百年绞杀榕的‘披雅’,还有一个女性的‘披雅’,她是几十年前死在那里的一个傣族姑娘。”
“姑娘?” 我心里满是疑惑,之前只听说了树灵,从没听过还有姑娘的魂魄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