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西双版纳不是一般的闷热。刚一下飞机,湿热的风就直接扑上来。皮肤瞬间发黏,我抬手抹一把脸,全是细密的汗珠。我来这儿,是为了躲开火炉重庆的酷暑。
攻略上说,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是避暑的好地方,园区里植被茂密,能比市区低三四度。出发前,我特意订了紧邻园区的民宿,计划住五天,把几个核心展区都逛个遍。
从景洪市区到植物园,开车要大约一个小时。沿途全是橡胶林,树干一排排立得笔直,枝叶往两侧伸,挡出大片绿荫。车窗外的树和稻田不断往后退,空气里的湿度越来越大,草木的腥气也越来越重。等我到园区门口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来接我的民宿老板是位傣族大哥,姓岩。他皮肤黑,个子不高,笑的时候能看见两排白牙。他骑一辆电动三轮车,车斗里铺着块蓝色塑料布,看见我,他直接把塑料布往旁边拢了拢。
“小伙子,来得正好。” 岩哥伸手接过我的行李箱,往电动三轮车的车斗里放,“等你收拾好歇会儿,太阳就没那么晒了,到时候再逛也舒服。”
“这边白天温度不低吧?” 我跟在他身边问。
“白天是热,但林子里凉快。” 岩哥跨上驾驶座,发动了三轮车,车斗轻微晃了一下,“不过有个事要跟你说,有些林子别乱进,尤其是绞杀榕那片。白天逛没问题,千万别待到天黑。”
“为啥?是有野生动物吗?”我随口问了一句。
岩哥摇了摇头,没直接回答,只抬手往前方指了指,“我先带你去放行李,到地方再跟你说。”
民宿在园区西侧,是一排傣式竹楼,屋顶铺着茅草,墙壁是竹子编的,通风很好。房间里陈设很简单,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竹编衣柜,没有空调,只有天花板上悬着一台老旧的吊扇。
“园区里不让装空调,怕空调外机的热气和噪音影响植物生长。” 岩哥帮我把行李靠在墙角,“不过你放心,晚上温度会降下来,开着吊扇就能睡,不闷。”
说完,岩哥转身出了房间,没多久端着个搪瓷杯进来,里面泡着几片绿色的叶子,水色清亮。他把杯子递过来:“喝点水,这是我们本地的苦丁茶,清热解暑。”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口感发涩,咽下去后却有股凉意从喉咙漫到胃里,确实解暑。“谢谢岩哥。”
“不用谢。” 岩哥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终于说起我之前的问事,“你刚才问绞杀榕展区为啥不能待到天黑,不是因为野生动物。那片林子的树,有灵性。”
“灵性?” 我笑了笑,没往心里去。
我今年二十四岁,从小接受的是唯物主义教育,不信神佛,也不信鬼怪。在我看来,所谓的 “灵性”,不过是当地人的迷信说法,最多也就是吓唬吓唬人。
岩哥看我这反应,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摇了摇头,没再深说。后来他告诉我,有些事,光靠嘴说没人会信,非得自己撞上一回,才懂得轻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园区导览图,展开后递到我面前,用手指着上面一块被红笔圈出来的区域。“你看,这就是绞杀榕展区。从民宿过去,要先穿过百花园,再走棕榈园,全程大概四十分钟。”
他顿了下,又用指尖在导览图上的步道标识上划了划,“展区里的路都是木板铺的,绕来绕去,岔路又多,很容易迷路。而且那些绞杀榕长得特别密,枝叶缠在一起,把天遮得严严实实,里面又潮又暗,很多人进去逛一会儿就觉得头晕、发闷,不舒服。”
“知道了岩哥,谢谢你提醒。” 我跟岩哥道了谢,顺手接过导览图叠好塞进裤兜,心里还是没当回事。不就是一片林子,路再绕,跟着步道走总能出去,哪有那么他说的那么玄乎。
第二天早上,我不到七点就醒了。站在竹楼的阳台上,看到园区里已经有不少游客到了,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庭,还有些扛着相机的摄影爱好者,三三两两往各个展区走。
我赶紧洗漱出门,在民宿门口的小摊子买了个糯米饭团,就着矿泉水解决了早餐问题。揣好导览图,我就背上双肩包出发了。
双肩背包里装的是两瓶水、两袋面包、手机、充电宝,还有一把瑞士军刀,这是我出门旅行的习惯。我总觉得带把刀能应对些一些突发情况,虽然到现在为止,还从来没真正用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