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香阁建了六年才完工。建成那天,乾隆爷带着文武百官来礼佛,住持再次念经祈福。仪式结束后,乾隆爷单独留下德保,跟他说:“这阁子,以后要常派人看守,柱基不能有半点松动。要是听见阁里有异响,立刻奏报。”
德保磕头应下。他回去后,在自己的日记里写:“上(乾隆)建阁于瓮山,非为祝寿,实为镇物。洞底之物,不知其形,唯闻其声。铁梨为钉,石舫为锁,昆明湖为镜,长廊为符。此四者,缺一不可。”
后来有人说,乾隆爷填洞的时候,用铁水浇过石门的缝隙,还在铁梨木柱子上刻了咒文。但官方记载里没提这些,只有《万寿山昆明湖记》里写着:“瓮山有洞,深不可测,填之,建阁其上,以镇风水。”
佛香阁建成后,瓮山脚下的日子确实安生了。先前一到夏天,永定河的水就容易漫过来,淹得山脚下的庄稼烂在地里,百姓们只能背着铺盖往高处跑。可自打阁子立在山顶,连续三年夏天都没闹水灾,田地里的玉米、高粱长得齐腰深,收成比往年翻了倍。
百姓们都说是阁子里的佛像显灵,逢年过节就往佛香阁跑,带着供品烧香祈福。他们不知道,真正护着这片地的,是那八根扎进洞底的铁梨木柱子。
这些柱子像八根铁钉钉死了洞底的东西,也钉住了水患的根。德保每次陪乾隆爷来礼佛,都会特意查看柱基,见砖缝里没渗半点水,才放下心来。他在日记里写:“阁立而水退,柱固而民安。”
安稳日子过了近百年,到了 1860 年,英法联军打进了北京。颐和园里的珍宝被抢空后,联军放了一把火,想把这座皇家园林烧个干净。佛香阁的木构部分着得最快,椽子、斗拱噼啪作响,火焰窜起十几丈高,把天都映红了。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等火灭了,整个阁子只剩下焦黑的架子,唯有那八根铁梨木柱子,烧得外皮开裂,却依旧直直地立在原地,没倒一根。
当时有个英国士兵,惦记着铁梨木坚硬,想砍根柱子回去做家具。他举着斧头钻进废墟,刚走到西角柱跟前,就看见柱基的砖缝里渗出来黑色的液体,沾在手上能拉出丝,还带着股腥气。士兵嫌恶地抹掉液体,举起斧头就往柱子上砍。
斧头刚碰到柱子,就听见 “呼” 的一声,一道黑影从柱基的缝隙里窜出来,速度快得像风,直接卷住了士兵的腰。
旁边的同伴只看见黑影一闪,士兵的惨叫都没喊完,就被拖进了柱基的裂缝里,再也没出来。那道裂缝很快又合上了,只留下地上几滴黑色的液体,和一把掉在地上的斧头。
光绪年间重建佛香阁,工匠们发现,那些被烧黑的铁梨木柱子,底下还是完好的,尖端正牢牢扎在地下。主持重建的官员不敢动,只在原来的基础上加固,还特意从江南调来了新的糯米浆和石灰,把柱基的缝隙填得严严实实。
没人再敢碰那些柱子。联军撤走后,佛香阁就那么塌着,焦黑的柱子立在山顶,像八个沉默的哨兵。直到光绪年间,慈禧太后下旨重建颐和园,佛香阁才被提上修缮日程。
责重建的是内务府大臣福锟,他带着工匠们上山勘查,发现那些被烧黑的铁梨木柱子,外层虽焦,内里却完好,柱脚的尖端依旧牢牢扎在地下,摇都摇不动。
有老工匠提议换几根新柱子,福锟没敢答应。他早听说了当年英国士兵的事,也查了德保的旧日记,知道这些柱子动不得。
重建后的佛香阁,跟原来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个规矩流传下来:阁子里的柱子,绝对不能砍,也不能挖。
据说曾经有个年轻工匠不信这个邪,觉得是老人们编瞎话吓唬人。他看铁梨木纹理细密,想从柱子上削块小木片。趁没人注意,他掏出锯子,刚在柱子上划了道小缝,就突然捂着肚子蹲下来,脸色发青,接着 “哇” 地吐出来一口黑血,当场就没了气。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打那些柱子的主意。工匠们修缮时,都离柱子远远的。这些柱子就这么安安稳稳地立着,护着佛香阁,也护着脚下的这片土地,一年又一年。
佛香阁闭园第五天一早,老张刚到值班室,就被班头叫住:“你临时调去长廊,小李家里有事,你替他盯两天。”
老张平时负责佛香阁周边,很少去长廊那边。这长廊是颐和园的招牌,东起邀月门,西到石丈亭,足足 728 米长,梁上画满了画,从三国故事到山水花鸟,上千幅没重样的,游客来这儿都要顺着廊子走一圈,拍照打卡。
老张推着保洁车过去时,心里还嘀咕,这活儿比扫平台轻松,就是廊子太长,走一趟得半个钟头。
刚进邀月门,老张就觉得不对劲。地面潮得发黏,不是下雨天的湿滑,是那种从砖缝里渗出来的潮气,踩上去脚下 “黏” 一声,像是沾了麦芽糖。六月的天,太阳早晒透了地面,按说不该有这种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