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念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酒杯。
一股被戏弄的恼怒和后知后觉的寒意同时窜上脊背……但下一秒，她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开始思考酒泉清酌话里藏着的意味。
旁边方青眉刚刚亮起的眼神，也瞬间黯淡了下去。
“毕竟是非常规的规则所伤，又拖延了片刻，已经有些深入了。”
酒泉清酌解释得理所当然，像是在说“感冒药一天吃三次”一样，“想要完全根除，不留后患，一共需要三个‘疗程’。也就是，三瓶灵酒。”
她伸出三根纤细白皙的手指，在虞念眼前晃了晃。
“所以呢，我们刚才谈好的交易，也得稍微调整一下。”酒泉清酌收回手，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看着虞念瞬间变得复杂的表情。
“你在镜川第五次副本降临前，每帮我试够十种灵酒，记住，是认真试，给出我能认可的品鉴反馈的那种，我就给你一瓶能治疗她伤口的灵酒。怎么样，很公平吧？”
公平？
虞念在心里快速计算。
一瓶要试十种酒，三瓶就是三十种。有具体时限，但“由她定”的试酒时间和频率不确定。而且，“能认可的品鉴反馈”这个标准，完全掌握在对方手里。
这简直就像一份没有明确条款但限定时间的“卖身契”，主动权完全在对方手中。
但是，她有选择吗？
方青眉的伤必须在第五次副本降临前治好，彻底治好。
而酒泉清酌是目前唯一确定的希望。
虽然对方提出的条件虽然模糊且主动权在握，但至少给出了明确的路径，而且至少目前看起来并没有恶意附加其他过分要求。
最重要的是，对方明明可以一开始就说清楚需要三瓶，却偏偏在给了第一瓶、看到效果、让自己感激之后才说。
这固然有点恶趣味，但也某种程度上，算是展现了“诚意”。先给甜头，再谈后续。
如果一开始就说要试三十种酒才给三瓶药，心理压力和谈判难度会截然不同。
酒泉清酌……似乎真的很懂拿捏人心。
尽管她试探着自己的底线，却也只是把战线缩短，让“第六次副本降临前”缩短到了“第五次副本降临前”而已。
这中间涉及到的难处，不过只是接下来的几天，她没有多少自由的时间，要随时待命、频繁来给酒泉清酌试酒而已。
虞念沉默了几秒，将种种利弊和对方的潜在心思快速过了一遍。
最终，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对酒泉清酌露出一个同样坦然意味的微笑。
“很公平。”她说，“就按您说的办。我会认真完成每一次试酒。”
虞念没有质问对方为何不早说，没有试图讨价还价。
因为她清楚，在目前的局面下，自己并没有多少讨价还价的资本。痛快答应，反而可能让对方更满意。
果然，酒泉清酌眼中赞赏之意更浓。
“聪明。”她轻轻吐出两个字，仿佛完成了什么有趣的交易，心情颇佳地又抿了一口酒。
就在这时，一直将部分注意力放在周围环境上的虞念，忽然察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对劲。
她坐的这个位置，背对着酒坊里其他的客人和桌子。
酒泉清酌显然使用了某种极其高明的隐匿或隔绝手段。
从外界看来，她们这张“已预订”的桌子，以及桌上的她们，应该都是不可见、不可闻的状态。
这是为了避免被其他寻找酒泉清酌的人打扰。
因此，自从落座以来，虽然她们这边交谈正常，但虞念的耳朵里，其实一直能隐约听到酒坊内其他角落传来的、被隔绝层模糊化的细微声响，那些酒杯轻放声，压低的交谈声，偶尔的轻笑或咳嗽声。
这是合理的，隔绝的是她们这边不被发现，并不完全阻断外界声音传入。
但就在刚才某一刻，这些细微的背景音……消失了。
先是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像被一刀切断。
接着是酒杯放下的轻响，再然后，连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都消失了……
最后她只能听见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以及身边方青眉压抑的呼吸。
一片死寂，让虞念的后背，倏地窜起一股凉意。
她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能让整个酒坊瞬间噤声、鸦雀无声的原因……
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酒坊门口的方向。
她的视线穿过几张空了大半的桌子，虞念发现有些客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离开了。
最后，虞念的目光落在那个刚刚踏入酒坊、一身粉色飘带战甲、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带强大气场的身影上时——
虞念的瞳孔，骤然收缩！
大脑里仿佛有根弦，“啪”一声断了。
酒泉清醍！
现任酒泉大祭司，那个上回在街上偶遇，一碰上面就准备暴揍她一顿，多亏小狸子空间闪现她才逃过一劫的暴躁雪莉玫……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虞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身体瞬间进入了紧绷的备战状态，脑子里疯狂拉响警报，同时开始飞速计算。
现在立刻启动系统传送回蓝星，需要多少秒？成功率多高？酒泉清醍这个距离，会不会在她读条完成前就一巴掌拍过来？带着重伤未愈的方青眉一起传送，会不会有风险？酒泉清酌会不会出手？……
就在她头皮发麻，差点就要不管不顾地尝试启动传送的刹那——
“不用跑路。”
酒泉清酌带笑的声音，轻轻响起，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虞念脑海中的警报轰鸣，清晰地落入她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