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两世记忆叠加,虞念也从未听说过酩酊境存在能如此随心所欲地改变外形,甚至精细到模拟她族气质神韵的灵酒或道具。
但,如果对象是眼前这位传说级的酿酒大师,一切似乎就都变得合情合理、甚至理所当然起来。
传说中的大师,总该有些传说级的手段。这本身,就是其实力与地位的最佳注脚。
最初的冲击和些许无所适从过去后,虞念迅速找回了理智。方青眉苍白的脸色和隐忍的颤抖时刻提醒着她此行的目的。
她定了定神,将一口未动的幻梦星河轻轻放下,双手交叠,身体前倾,姿态恭敬而不卑怯。
“清酌大师,”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晚辈虞念,今天冒昧前来打扰,实在是事出有因,有一事相求。不知道清酌大师能不能……”
“停。”
酒泉清酌抬起一只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截断了虞念即将开始的长篇请求。
她脸上那令人目眩的笑容稍稍收敛了些,但眼底的兴趣却更浓了。
酒泉清酌没有立刻回应虞念的请求,反而将自己手中那只白玉酒杯,缓缓地、平稳地,朝虞念的方向递了过来。
杯沿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杯中澄澈的酒液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这是一个……邀杯的动作?
虞念瞬间会意。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重新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幻梦星河”。
她没有像寻常碰杯那样平举,而是刻意将杯身放低,让自己的杯沿,以一个略显恭敬的、低于对方的姿态,轻轻碰上了酒泉清酌递来的白玉酒杯。
“叮。”
一声极其清脆悦耳、宛如玉石相击的轻响,在两人之间漾开。
酒液在杯中荡漾出细碎的波纹。
一个看似友好、甚至带着点仪式感的开场。
但虞念的心,却因为这个过于顺利的开场,反而微微提了起来。
这位大师的行事风格与她预想的差距太大,这种看似随意友善的表象下,藏着的是怎样的心思和规则,她完全摸不透。
她不敢有丝毫放松。
果然,酒泉清酌收回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然后才重新看向虞念,目光里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是为了你身边这位小朋友的伤吧?”她不用虞念再说,直接点破,“是某种规则留下的‘蚀痕’?像附骨之疽,一点点啃食生机,很麻烦,也很疼。对吗?”
酒泉清酌语气平淡地描述着方青眉的痛苦,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是。”虞念点头,承认得干脆。
“我的灵酒治标不治本,听说这酩酊境里,唯有大师您可能有解决之法。恳请您出手相助,任何条件,都可以商谈。”
她将姿态放得较低,但话语中的决心和分量,却沉甸甸的。
“任何条件?”酒泉清酌重复着这个词,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似乎觉得挺有意思,“小朋友,话不要说得太满。我的‘条件’,有时候可能会很……特别。”
“只要不违背我的底线和原则。”虞念立刻补充,眼神坚定,没有任何闪躲。
底线和原则?
酒泉清酌眼中的兴味更浓了。这蓝星来的小孩,倒是有趣得紧。明明急着救人,却还不忘给自己划出界限,警惕性不低。
“底线和原则……”她轻声咀嚼着这两个词,忽然笑了笑,“放心,我对强迫别人做违背本心的事情没兴趣。那样酿出来的酒,会带着怨气,不好喝。”
她顿了顿,目光在虞念和因疼痛而意识有些模糊的方青眉之间转了转。
“这伤,我能治。”酒泉清酌终于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虞念心头一松,几乎要立刻道谢。
但酒泉清酌的下半句话,让她即将出口的感谢又咽了回去。
“不过,”酒泉清酌的语调依旧不紧不慢,“我为什么要治呢?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能打动我的理由。”
不是直接谈条件,而是要“理由”。
这比直接开价更考验人。因为你不清楚对方想要什么,什么才能“打动”这位似乎什么都不缺的传奇酿酒师。
虞念的大脑飞速运转。
直接说报酬?对方显然不缺钱或资源。说人情?自己与对方毫无交情。说大义?对方是异族,蓝星的存亡未必能触动她……
电光石火间,虞念想起了酒泉酿金之前提到的那则公告,以及酒泉清酌对自己“建模”蓝星外貌的喜爱和对自己一眼肯定她外貌的愉悦。
她心一横,决定赌一把。
“理由……是有的。”虞念抬起眼,直视酒泉清酌,语气清晰而有力。
“您发布的‘试酒员’公告,想必是为了寻找能精准品鉴您杰作、并能提供有价值反馈的人。”
“晚辈不才,侥幸是目前镜川玩家中唯一一个高阶酿酒师,从学习酿酒到成功考取高阶酿酒师认证,花费的时间并不长。”
“既然您招收试酒员的公告中,曾明确表明不限种族,那么晚辈大胆揣测,您是乐于接纳来自蓝星玩家关于酿酒一道的拙见的。”
“而作为唯一一个成为高级酿酒师的镜川玩家,我能提供的,不止是一个‘蓝星视角’,我还能向您提供蓝星的所有类型的酒酿,为您往后的灵酒酿造提供一些灵感素材……”
虞念迎着酒泉清酌的目光,语气平稳却暗藏机锋。
“我相信自己会是一个能承受得住您‘实验性作品’的容器,和一个……或许能打破您酿酒惯性思维的‘意外变量’。对已达巅峰的大师而言,‘意外’本身,不就是最珍贵的调味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