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看看。”
酒泉酝醖不再多言,袍袖一拂,率先向楼下走去。
珀珀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抽抽噎噎地松开虞念,小手却紧紧拽着虞念的一片衣角,亦步亦趋地跟着。
一楼大堂侧面的休息处,方青眉靠坐在椅子里,脸色白得像纸。
拦下方青眉的酒楼伙计铃铛陪在一旁,正用湿毛巾轻轻给她擦额头上不断沁出的冷汗。
方青眉的呼吸又轻又急,双手死死抵着腹部,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时不时难以控制地轻颤一下。
酒泉酝醖走近,目光落在方青眉脸上,又移到她紧捂的腹部:“怎么伤的?具体感觉?”
方青眉抬起头看向酒泉酝醖,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但出口还是带着颤音。
“被一个玩家用因果规则类技能打中的。没有外伤,不致死,但生命值像破了洞的水袋,补上去就漏,一直在缓慢下降……而且,很疼,像有东西在里面钻。”
酒泉酝醖示意她松开手,掀开衣角。
方青眉的腹部皮肤光洁,没有任何伤口或淤青。
但若仔细看去,能发现皮肤之下,隐隐有几缕极其细微的、血丝般的红线,正以一种缓慢而诡异的方式缓缓游移,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
酒泉酝醖凝视那几缕红线片刻,伸出手指,隔空虚按在方青眉腹部上方。她的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琥珀色的微光。
方青眉身体猛地一绷,闷哼一声,额头的冷汗瞬间更多了。
酒泉酝醖收回手,那层微光散去。她轻轻叹了口气。
“是规则创伤。”她下了判断。
“某种因果技能残留的规则之力,像毒素一样盘踞在你体内,持续生效。这不是永久性的伤势,规则之力会随着时间慢慢自我消解,最终愈合。”
听到伤口能自我愈合,虞念和方青眉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请问需要多久才能完全自愈?”方青眉立刻追问,声音因疼痛和急切而发紧。
“短则十天半月,长则……数月。”酒泉酝醖坦言,“看规则之力的强度和你的自身恢复能力。”
数月?!
方青眉的心猛地一沉,脸色更白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游戏全面入侵,副本每隔一周就接连降临,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让她像个废人一样躺上几个月?等伤好了,副本都全面降临结束了,外面怕不是早已天翻地覆!
她还怎么跟上团队的脚步?怎么保护想保护的人?怎么在这混乱的世道里活下去?
绝望混合着剧烈的疼痛,几乎要将方青眉淹没。
她不甘心,她不能接受!
虞念清晰地看到了方青眉眼底一闪而逝的灰暗和挣扎。
她按住方青眉微微发抖的肩膀,转向酒泉酝醖,语气尊敬而焦急:“老师,有没有办法加速这个过程?有没有什么灵酒,或者别的什么,能清除或者中和这种规则伤害?”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青眉被这样耗着。时间,她们浪费不起。
酒泉酝醖沉默了片刻。
酿酒室暖黄的光线下,她脸上的神色有些莫测。
酒泉酝醖看了看满脸焦灼却强作镇定的虞念,又看了看疼得嘴唇发紫却咬牙硬撑的方青眉。
“有。”她终于开口。
虞念眼睛骤然一亮。
但酒泉酝醖接下来的话,又让她的心提了起来:“但我不知道具体的方法。”
虞念愣住。
酒泉酝醖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补充:“我知道有这种方法存在,也知道大概的方向。但具体如何实现,掌握在另一个存在手里。”
峰回路转!
听到有解决的办法,方青眉的眼睛都增添了几分光彩。
虞念瞬间明白了:“您是说,有‘人’掌握着治疗规则伤的具体方法?您知道是谁,对吗?”
酒泉酝醖赞许地点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她叫酒泉清酌。”酒泉酝醖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意味,像是忌惮,又像是……敬意?
酒泉清酌?
虞念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迅速在记忆里翻找。
酒泉清酌……酒泉清酌……
她想起来了!
“是上任酒泉大祭司,也是现任大祭司酒泉清醍的母亲?”虞念求证道。
“没错。”酒泉酝醖肯定道,“她是上一任大祭司,也是酒泉族公认的、站在巅峰的几位酿酒大师之一。如果说这酩酊境里还有谁能精准化解这种程度的规则之伤,她是最有可能的存在之一。”
虞念的心跳加快了几拍。
希望很大,但听酝醖老师的语气……这条路有些难处。
“不过,”酒泉酝醖话锋一转,给虞念和方青眉泼了盆现实的冷水。
“她性格孤僻,行踪成谜,早已不插手酩酊境大大小小任何事务。我不确定你们能否见到她,更不确定,她是否愿意出手治疗一个来自蓝星的人类玩家。”
棘手。非常棘手的大人物。
但虞念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有一线希望,就值得用百分之百的努力去搏。
“请老师告诉我,在哪里有可能找到酒泉清酌?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虞念的声音平稳而坚定。
酒泉酝醖看着眼前这个人类女孩。
明明才经历恶战,疲惫不堪,还为了队友的伤势焦急万分。
可当她确定目标后,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一往无前的锐气,和显而易见为她人担忧的真心,竟让她的鲜活更加直观地吸引人。
或许……酒泉清酌也会对这样的虞念有几分好感,愿意出手呢?
“她应该偶尔会去城南的‘酿金酒坊’。”酒泉酝醖不再犹豫,给出了线索。
“那是她少数还愿意踏足的地方之一。其余时间,她的行踪无人知晓。你们只能去那里碰碰运气。”